沈万山瞳孔里那两团冰蓝,烧了起来。
一层雾状的蓝,从他周身的皮肤里往外冒,贴着西装、贴着脖颈、贴着半张脸,像他在燃着自己。七年里一针一针冻进骨血的东西,此刻被他一把全逼到体表,这具身体烧掉一分就少一分,他显然没打算给自己留退路。
他一步踏出。
脚下的草地齐齐碎裂,冰碴从他的脚印里炸开。一圈雾蓝色的领域,以他为中心,朝四面八方摊开,稳稳地铺出了十米的圆。领域罩过的地方,温度塌了下去,拆剩的冷柱残骸、机甲的废铁、烧穿的电路板,眨眼之间全挂上了白霜。
林辰站在领域边缘,掌心刚拉开的切割缝,无声地颤了起来。那道缝的边缘在抖,像一层水膜被风吹着,撑不稳。这片十米之内的空间冷得发涩,他的缝每撑开一角都要费力气,像在冻透的铁块里拉一根线。
“沈某这七年,不是白挨的。”沈万山的声音从雾蓝的中央传出来,已经哑了,可每个字都压着分量,“你的缝,进不来我这十米。”
林辰确实感到了那份压。但那不是力气上的压,而是规矩上的压,这片领域里,冷的规矩是沈万山定的。
可就在这份压灌进他身体的同时,他胸口那块玉佩,烫了。
烫得前所未有。领域的压力顺着安安替他理顺的那条河道往里灌,本来该是压垮他的洪峰,此刻却顺着河道直奔玉佩而去,吸收的进度在这份压力里猛地往前蹿。
“九十一了!九十一!”陈默趴在掩体后盯着终端,嗓子都喊劈了,“反过来了!玉佩不等着吸了,它开始主动抽了,抽的就是沈万山胸口那颗晶石!两颗同源的东西离得近,小的这颗,正在把大的那颗往怀里拽!”
沈万山胸口那点内收的蓝,晃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,又抬眼看向林辰。领域稳着没塌,可他握着的那只拳,指节一根一根收紧了。
大厅边缘,苏晴怀里的安安动了。
她挣了半寸没挣开,索性蹲了下去,把一只小手按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。她掌心贴着的地方,一线极淡的暖光顺着地面漫出去,贴着结霜的草皮一路爬到林辰脚下,缠上他的脚踝,再顺着身体一路向上,最后送进胸口那块发烫的玉里。玉佩颤动的频率,稳了下来。
“她在干什么?”苏晴低声问。
“林哥哥要推一个更大的东西。”安安的小脸绷得很紧,“我帮他扶着一点。不然那个东西,会把他撑裂。”
雷虎那边已经被蓝域逼得连连后退。热源护盾的盾面起了霜,霜从边缘往中间咬,盾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。他退一步,再退一步,被秦岳一把拽住后领,整个人拖回了生态舱的防线后面。
“退回来!”秦岳咬着牙吼,“这十米不是人能进的!你想变成冰雕吗?!”
“那头儿他还在里面,”
“他不一样。”秦岳盯着场中央那两团光,声音沉下去,“这个你看不出来吗?”
掩体后,陈默屏幕上的数据一行一行滚过去。他看着看着忽然僵住了,手指停在键盘上好几秒,然后飞快地敲下一行标注,敲得键盘啪啪响:
【空间结构正在以林辰为圆心重组。领域临界。差最后一口。】
密室那头,灯灭了一盏。
老郑瘫在椅子上,两只手还搭在闸轮上,指节全磨破了,血糊在锈铁上。能源闸被他用最后一丝力气别死,别进卡槽,拿撬棍别上,又解下自己的腰带捆了一圈,这才彻底断了他心里那口气。
“锁死了。”他冲着外面喊了一句,喊完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,坐在地上大口喘气,“姓沈的,那根母线,再也充不进一瓦了……”
战场上,沈万山动手了。
他不再耗,领域的雾蓝烧到最盛,整个人化作一道蓝影冲出,一拳砸向林辰。
“适格者,不该亡!”
拳风先到,冰蓝的拳劲隔空压过来。林辰双手交叉挡在身前,还是被整个掀了出去,倒飞出七八米,后背重重撞上悬塔柱。柱体嗡地一声震颤,震落的霜雪撒了他一头一脸。
一口血咳了出来,血珠溅在他自己的胸口。
林辰靠着柱子喘了两口,然后抬起手,把那口血,仔细地抹在了玉佩上。
血浸进玉里的一瞬,玉佩的暖白炸开了。不是先前那层贴身的薄膜,而是炸开的一整团,暖白的光柱从他的胸口轰然撑起,迎着那圈压过来的十米蓝域,硬生生顶了回去。半寸,只有半寸。蓝域的边缘被顶出一个缺口,缺口里的霜化成了水,一滴一滴落回草皮。
沈万山站在那半寸缺口的外面,胸口的蓝光明明灭灭。
苏晴迈出了半步,要去场中央,手腕却被拉住了。
安安拉着她,抬起头。孩子的小脸上是一种远超八岁的沉静,声音也很稳:
“医师姐姐,别去。林哥哥在长大。现在过去,会打扰他。”
林辰扶着悬塔柱,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再拉开切割缝,也没有再结封印手。他把双手抬起来,在身前虚虚一抱,像抱着一个看不见的球。身周的空气动了,一层一层,开始折叠。空气像纸一样,以他为圆心,一圈一圈往里叠,叠出一片透明的、微微发亮的壁。壁很薄,薄得几乎看不见,可每一层的边缘都精确地绕着他,缓缓地、一层接一层地向外展开。
空间领域。
沈万山眯起的眼,缓缓地睁大了。雾蓝的领域还在烧,他站在十米的中央,看着对面那个人怀里一圈一圈叠出来的透明之壁,那张烧掉了从容、也烧掉了温和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一样近似惊惧的东西。
“领域……这东西,我用四百七十二针、烧了七年的命,都没推出来。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,“你半炷香,空间领域,你竟先我一步。”
透明的空间壁一层又一层,展开到了第五米。
就在第五米上,它卡住了。
林辰怀里的折叠忽然一顿,体内那股蓝光猛地一乱,刚被理顺的河道又翻起了浪。那圈将成未成的领域之壁,边缘起了裂纹,咯咯作响,眼看就要碎开。
“差最后一口,就差最后一口!”陈默的喊声撕破大厅,“撑住!”
安安按在地上的那只手,指尖的光,又亮了一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