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间壁卡在五米、裂纹咯咯作响就要碎的刹那，大厅边缘传来苏晴一声“安安，”
孩子已经从她怀里挣出去了。
安安光着一双小脚，跑过结霜的金属地面，跑进那片蓝光乱窜的中心。谁都没来得及拦。她一头撞进林辰怀里，两只小手在他身后扣死，整个人紧紧抱住了他的腰。
抱住的一瞬，林辰体内翻涌的乱流，静了。
那股暴走的蓝光，被一只看不见的小手，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她掌心透出的暖光顺着相贴的皮肤渗进来，渗进那条乱掉的河道，把每一股岔出去的洪，都引回正轨。两次了，在玉市是第一次，这是第二次。这一次，她不是缓冲，是把整个空间结构，扶正了。
身周将碎的空间壁，不再裂了。
裂纹一道一道地合拢，透明的壁顺着她的暖频重新往外推。六米，七米，九米，十米。透明的领域稳稳铺开十米的圆，和沈万山那圈烧着的雾蓝，一里一外，平分了这座大厅。
“十米对十米了！”陈默趴在终端前，声音都在抖，“结构稳住了！共振频率全绿！他推过去了！”
沈万山雾蓝的领域，被这半分稳当衬得晃了一晃。他胸口那颗晶石的蓝光，第一次有了要挣脱的意思。
林辰没有浪费这口气。
他腾出一只手，穿过自己领域的边界，穿过沈万山烧着的蓝雾，直直按向那个人的胸口。
掌心贴上晶石的瞬间，吸收的进度从卡死的九十一，猛地往上蹿。
九十三。九十六。
沈万山整个人在绷紧，他抬手想抓，手抬到一半就沉了下去，他体内七年的存量烧得差不多了，母线断了，领域被顶平，此刻他连掰开这只手的力气都在飞快地漏。
九十九。
“回来。”林辰说。
百分之百。
晶石从沈万山的胸腔里被硬生生抽离，脱离的刹那，整颗晶石在他掌心炸开一团刺目的蓝，蓝光顺着他的手臂一路灌进锁骨下的玉佩。玉佩发出一声长鸣——不是先前那种断续的鸣响，是一声完整的、从头贯到尾的长鸣，鸣声响彻整座大厅，连拆剩的冷柱残骸都跟着嗡嗡共振。
悬在空间夹层里的那块碎片，隔着看不见的膜，遥遥应了一声。
同一时刻，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，屏幕上一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跳出来：
【四级空间锁定：无限容量】
【时间自由：领域内时间流速可调】
【小型生态圈：可自循环承载】
【空间附着：切割、封印、传送、领域，四技齐备】
【空间之源：认主完成。】
他把这五行看了两遍，然后整个人向后靠进椅背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怀里，安安的小脸已经惨白。
稳住十米领域、再亲手把源送进去，耗尽了她。她的眼皮在打架，扣在林辰背后的两只小手，一点一点松开。林辰腾出手托住她的后脑，把她整个护进领域最中心的位置——十米的透明之壁绕着他们两个人悬着，外面的蓝雾、霜寒、塌落的碎雪，一星都沾不进来。
苏晴冲了过来。
她冲进领域的边界时顿了半步，那是她第一次亲身穿过那层透明的壁，像穿过一层温度骤变的膜，进去之后，里面是暖的。她从林辰怀里接过安安，飞快地探脉、翻眼皮、摸体温，探完，绷着的肩膀塌了下去。
“没事。是透支，睡一觉能缓。”她把安安裹进自己怀里，低头听了听孩子的呼吸。
安安的眼睛已经闭上了，只剩一条缝。就着那条缝，她极轻地说了四个字：
“林哥哥……不烫了。”
林辰低头看她，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不烫了。”
那条缝合上了。苏晴抱着孩子退到领域边缘，蹲下来，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。
大厅中央，沈万山失了晶石。
雾蓝的领域像断了柴的火，一层一层地矮下去。他周身那层燃烧的蓝，退回皮肤底下，退不干净，就从裂开的西装口子里往外散。适格肉身在肉眼可见地衰败，先是腰侧那道被切开的伤，开始真正地渗血；接着是小臂、是握了七年权柄的那双手，皮肤底下泛蓝的肌理，一寸一寸灰败下去。
他撑了三息，膝盖砸进了草地。
冰蓝从他的瞳孔里一层一层褪，褪回原先那种灰白。他跪在那儿，背还努力挺着，可挺得很勉强，像一根被抽了筋的柱子。
密室里，老郑瘫坐在地上，听见了那声贯穿大厅的长鸣，又听见之后整整十秒的、机器全部低伏的安静。他扒着门框慢慢直起半个身子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，嘟囔了一句：
“方舟……换主了。”
林辰低头看了看锁骨下的玉佩。
长鸣的余音散尽，玉佩安安静静地贴在胸口，温度适中，光也适中，不烫，不颤，不争。像一头折腾了一整场、终于睡熟的兽。他伸手把它按了按，贴回心口的位置。
然后他抬起眼，看向跪在几步外的沈万山。
十米的领域稳稳地悬在他周身。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领域的外壁随着这一步平移过去，抵上沈万山的肩膀——没有声音，没有冲击，那道透明的壁只是轻轻地一推。沈万山整个人被推得贴上了悬塔柱的柱壁，四肢抵着柱面，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了墙上，动不了，也伤不了，挣了两下，纹丝没动。
“四百七十二针，七年。”林辰站定在他面前，声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，“你的源，现在姓林了。”
沈万山被按在柱上，灰白的瞳孔盯着他，胸口起伏了好几下，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：
“林建国的儿子。”
“对。”林辰说，“如假包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