缝刃贴在沈万山后颈的瞬间,他没有回头。
贴着颈皮的凉意里,他反而把脖子又抬高了半寸,像主动把要害送了上去。
“来啊。”他说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却稳,“像你父亲那样,不敢下手。当年他也是这样,缝抵在我喉咙上,抵了整整十秒,最后收了。你们爷俩,一个模子。”
缝刃没有落下去。
不是不敢。是林辰根本没打算从背后收这一场。他心里念了那个字,空气一折,人已经侧移到了沈万山的正面,前后换了位置,动作快得像两个人对调了影子。
沈万山旧力未回,正面门户大开。
林辰一拳砸出,平平实实的一拳,砸的位置很讲究,砸在他胸口那道旧伤上,晶石被抽离时留下的、还没合上的位置。
砰。
沈万山整个人倒飞出去,后背重重撞上悬塔柱。柱体裂开一道长长的冰纹,从他的背脊处一路爬上柱顶。他顺着柱面滑下来半尺,一口血咳出,血沫落在草地上,泛着一层淡淡的蓝,那是烧进他血里的最后一点适格之力,正在顺着伤口往外漏。
“辰哥!干他!”雷虎在场外跳着吼,嗓子都劈了,“照这么打!别停!”
林辰没理他。
他甚至没有追击。他站在原地,趁这几秒的空当,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:把领域收了。
十米的大领域,一圈一圈往回收,收到贴身,收成薄薄一层,覆在全身的皮肤外,像一副看不见的甲。这比撑十米的大壁省力得多,也快得多,他刚才是用最快的速度,把这副新身体真正“穿”上了。
空间甲成型的第一秒,沈万山的拳就到了。
没了晶石、只剩残力的拳头,砸在甲面上,只溅起一小蓬白点,像砸在冰层上的火星,散了。林辰站在原地,一步没动,连衣角都没晃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,又抬起头。
“就这些了?”
沈万山第二拳、第三拳连着砸上来。白点一蓬接一蓬地溅,一蓬比一蓬淡。第三拳砸完,他的右手指节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——那些烧了七年的量,真的见底了。
掩体后,陈默的终端响了一声轻响。他低头一看,猛地坐直了。
“八成!”他冲着耳机喊,“老郑!调用效率从六成爬到八成了!领域收放已经顺了,他从挨打那会儿就在练手感,七拳练出来的!”
耳机那头,老郑笑了两声,笑得直咳嗽:“我说什么来着……三合。这小子挨打都挨得有算计。现在,轮到沈万山挨了。”
沈万山也看明白了。硬打打不动,他退了两步,反手朝大厅侧翼一召。
最后两具还能动的机甲残骸,被他用残存的精神链接硬拽了过来,一左一右横在自己身前,半塌的装甲拼成一面破盾。
“机甲是死了。”他喘着说,“可挡你一下,够了。”
林辰消失了一瞬。
传送。他出现在双甲的背面,机甲的腹部装甲,拼不严实的地方。切割缝无声拉长,贴着两具残骸的拼合线横着一挥——
两具机甲,各自从中剖开。
上半截和下半截错着半掌宽滑落,砸在草地上,零件滚了一地。断面平得发亮,还冒着被切开的焦气。沈万山举着半片滑落的装甲,站在满地零件中间,手里只剩一块废铁。
生态舱后,苏晴一直盯着场中央,攥着手术刀的手,指节慢慢松开了些。她低声说了两个字:
“快了。”
软垫上,昏睡的安安翻了个身,小脸埋进外套里。她的脸色比先前缓了过来,不再惨白,透出一点活人的血色。呼吸匀长,是睡沉了的孩子该有的样子。
沈万山扔掉手里的废铁。他环顾了一圈,满地机甲的尸体,拆平的冷柱,空了的悬塔柱,围在场外的、一个个人。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大厅中央的主控台上,落在这座基地最后一样还“活着”的东西上。
他动了。
不是攻向林辰。是转身,朝主控台扑过去,扑向那块悬在空间夹层里的封印碎片,源的主体已经姓了林,可碎片还封在那儿,只要强行唤醒它,把它的能量引爆,这座大厅,连同大厅里所有人:
林辰比他先到。
一道空气的褶皱闪过,林辰出现在主控台前,比沈万山快了整整两息。他抬手,领域之壁应念铺开,把整个主控台连着那块封印碎片,整个裹了进去,裹成一只透明的茧。
沈万山的手抓到茧上,抓了个空。
指尖隔着那层壁,离碎片只有一掌远,可那一掌,是天堑。他抓,茧壁纹丝不动;再抓,指尖仅剩的那点蓝,反被壁上渗出的暖白一寸寸逼退。
“碎片也认我了。”林辰隔着茧壁说,“你唤不醒它。它现在,不理你。”
“源都归人家了……”密室里,老郑瘫在椅子上,气若游丝,话里却带着压不住的解恨,“你唤个鬼啊。姓沈的,你一辈子算计,最后连块石头都不听你的了。”
沈万山的手,从茧壁上滑了下去。
他慢慢转过身。周身的冰蓝已经褪到了什么地步,西装底下,臂上,脸上,全是灰败的皮肉颜色,只有右手的指节上,还凝着最后一点蓝。一点。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。
林辰把贴身的领域甲,重新化回成壁。一层一层,在他周身缓缓展开。他开始走,一步,一步,朝沈万山走过去。壁随着他走,稳稳地推,推着满地的霜,推着塌落的零件,把沈万山一步一步,逼向悬塔柱的死角。
“你刚才说,”林辰走到离他十步的地方,声音平得没有一点起伏,“我不敢下手。像我爸。”
“现在,睁眼看清楚了。”
沈万山被逼进了柱角。背后是冰纹纵横的悬塔柱,身前是那面缓缓推过来的透明之壁。他抬起头,胸口剧烈起伏,灰白的瞳孔盯着走近的林辰,忽然问了一句,问得又急又哑:
“林建国,到底教了你什么?”
“他死的时候你在哪儿。他在实验区挨冻的时候你在哪儿。他留下玉佩的时候——”沈万山一个字一个字地逼,“你根本不知道他藏在里面的东西!你用的每一样,都是他留给你的!你凭什么,用他的东西,来收我?!”
林辰站在壁前,站了几秒。
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只抬了抬手,领域之壁又向前推了半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