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“林建国到底教了你什么”还悬在半空,林辰没接。
他只抬了抬手。
空间壁向前推了半米,把柱角的沈万山挤得更紧。紧到他的后背贴死在悬塔柱的冰纹上,胸口的起伏都被压得浅了。
然后,四面亮起了缝。
四道切割的线,在沈万山的上下左右同时拉出来,无声无息,接着四面向内一合,合成一只透明的笼。笼壁离他鼻尖只有一拳,四四方方,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。
沈万山低头看了看笼壁,又抬头看了看笼顶。
“笼子。”他哑着嗓子说,一字一顿,“适格者,也配谈笼子?七年前,我给别人造过笼子。”
他抬手就撞。
指节上最后那点蓝,被他全数催起来,一拳砸在笼壁上。
笼壁荡了荡。像水面被指头弹了一下,一圈波纹推开,波纹散了,笼还是笼。
沈万山的人被自己的力道反震回来,撞回柱上,闷响一声。他嘴角落下一道血线,顺着下巴滴在西装前襟上。指节上那点蓝,又淡了一分。
他咬着牙,第二拳。
又是一圈波纹。血又多了一道。
第三拳砸完,他自己先晃了,扶着笼壁才没跪下去。
场外炸了。
“痛快!他娘的痛快!”雷虎一嗓子吼劈了,捂着缝过针的肋部还在吼,“拆他机甲的时候多威风,现在自己撞笼子!辰哥!这老东西也有今天,让他多撞几下!”
秦岳一把按住他的肩膀,把人按回掩体后面。“别吵。”这个带过两个老兵的现场指挥声音不高,眼睛一直钉在场中央,“辰哥在收尾。收尾的时候,别给他添一个字的乱。”
“我这不是添乱,我这是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雷虎闭了。闭了三秒,又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我喊两声怎么了……”没人搭理他。
掩体另一侧,陈默的终端连着响了三声。他盯着屏幕,手指在面板上飞快敲,嗓子已经劈成了两截声。
“九成!”他冲耳机喊,“调用效率八成爬到九成了!笼壁收放、缝刃合拢、甲层凝复,全程零卡顿!各位,这不是爆发,这是熟练度,人家是练到家了!”
【四级空间·调用效率:90%】
【评估结论:已纯熟,可展开领域决战】
“老郑你听见没有!”陈默又喊,“可展开领域决战!”
密室那头,老郑瘫在断闸旁边的椅子上,气若游丝地笑:“听见了……你嚷什么,我耳朵又没聋。”他咳了两声,缓了缓,“当年零号练到能开笼锁人,用了三个月。这小子,用了一场。”
“这不是零号。”陈默看着屏幕,压低了一点声音,“这是……算了,数据不骗人。比我库里的历史档案都干净。”
生态舱后,苏晴把外套往安安身上又掖了一层,掖好边角。做完这个动作,她抬起头,看向场中央。
她当了十一年医师,见过太多人死。战场上拖回来的、手术台上没抢回来的、走廊里等不到的。她见过的胜负,都是带血的,赢的那方也总得掉点什么。
眼前这场不一样。一边倒,干净,从头到尾那孩子没流一滴血。
她攥了一路的手术刀,这会儿插回了鞘。她看着笼子里那个撞得嘴角挂血的人,轻声说了两个字。
“收了。”
笼子里,沈万山不撞了。
他扶着笼壁喘,喘了五六口,灰白的瞳孔慢慢聚回焦。然后他不喘了。他直起腰,把滴血的下巴抬起来,隔着笼壁看着林辰,忽然笑了一声。笑声哑得像砂纸。
“适格者,最后的路,你倒是替我堵得干净。”
他抬起右手。指节上那最后一点蓝,指甲盖大的一点,不再用来撞了。
那点蓝脱离了指节。
在笼子里,在离林辰不到两米的地方,它凝长了。一息之间,拉成一支三寸长的冰刺,尖头泛着死白的芒。不是砸笼用的,是射人的。射的位置很刁,直线,正对林辰的心口。
距离太近,笼壁挡的是沈万山这个人,拦不住从他指尖飞出来的东西。
冰刺离手。
快得只剩一道白线。
林辰没躲。
他连脚下的重心都没挪。胸口的贴身空间甲,在冰刺飞出的同一瞬,凝出了层。一层,两层,三层。三层透明的薄甲,一层贴一层,在胸前叠成一小片看不出来的墙。
冰刺撞上第一层。
碎了。
碎成一蓬白屑,屑末打着旋往下落,落了林辰一鞋面。第二层、第三层,从头到尾没轮上用。
场外雷虎看得头发都立了:“他没躲?!刚才那玩意儿贴着脸飞过去——辰哥你倒是躲一下啊!”
“躲什么。”陈默盯着回放数据,声音发飘,“甲凝比刺快。三层,人家只用了第一层……第一层就够。剩下的两层是备用的。你们明白吗,他连保险都上了三道。”
密室里老郑缓过一口气,插了句:“零号当年,甲只能凝一层。”
没人接话。这句话压在场边,比刚才那支冰刺还沉。
林辰低头,掸了掸鞋面上的冰屑。
然后他穿过笼壁,走了进去。笼壁在他面前让开一道口,人进去了,口又合上。
沈万山的冰刺用了,蓝用尽了,人晃着。林辰走到他面前,一步没停,单手探出,掐住了他的脖颈。
五指收拢,把人提离了地面。
沈万山双脚悬空,喉骨被掐得咯咯作响。同时,那只四方笼塌了。四面笼壁收拢、收细,收成四条透明的线,绕下去,缠住他的双腕、双踝,锁死。四肢拉直,人被吊在柱前半尺的地方,动不了,落不下。
密室里,老郑听见了终端传出来的那阵锁缚的嗡鸣,低低的,像冻住的琴弦。他费力地抬起手,冲着屏幕,比了一个“了”字的手势。
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。比划完,手就垂回椅子扶手上。
沈万山被掐得瞳孔涣散,灰白的眼睛蒙了一层雾。可他还在笑。血沫顺着嘴角和笑纹一起堆出来。
“适格者……”他从被掐紧的喉咙里往外挤字,“输给……一个共振体护着的人。输给……一窑炉子边的、野路子。哈……”
“说错两个地方。”林辰开口了,平得没起伏。
他掐着脖颈的手往前一送,把沈万山整个按回悬塔柱上,冰纹硌得那人后脑咚的一声。
“第一,不是输给我。是输给你自己造的东西。”
“你那座方舟。”林辰盯着他涣散的眼睛,一个字一个字地放,“装不下一千个活人。装得下的,从来只有你自己。”
沈万山的笑僵在了血沫里。
“第二。”林辰松开手,退了半步,“我练了多久,挨了你多少拳,那是我的事。你到死都不会知道,我爸教没教过我。带着这个走吧。”
锁线收得更紧了一分。沈万山四肢绷直地钉在柱上,头垂了下去,只剩胸口还在一起一伏。
掩体后头,秦岳抬起手,朝外围两个老兵压了压:防线不动,没有命令不放人进来。雷虎张了张嘴,这回一个字没吼出来,就攥着拳头杵在那儿,盯着柱上那颗垂下去的头。
林辰站定。
他身周那层层展开的空间壁,开始动了。不是收,是抬。整面透明的壁缓缓升高,升过悬塔柱的腰线,越过拆平的冷柱残骸,然后向外铺。
朝着大厅的四面,铺开。
地面上的霜,零件,断闸的线头,一寸一寸,被那层透明的东西罩了进去。铺到掩体前,壁在陈默面前停了半息,绕开了人,继续往墙根去。
陈默低头看终端,屏幕上的读数在跳。他咽了口唾沫,声音劈着:
“领域……在铺满全场。各位,第三回合,要来了。”
【领域覆盖:71%……78%……】
软垫上的安安睡得正沉,小拳头在外套底下攥着没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