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北那声冰裂响过没多久，林辰掌心的玉佩忽然倒抽了一口力。
像刚吃饱的兽，反过来咬了主人一口。
暖白的能量顺着掌心往回涌，不，是往里灌。方才还温顺地淌遍四肢的源力，这会儿调了个头，在林辰体内倒灌。经脉里像被人塞进了一条逆流的河，撞得五脏六腑全是钝响。
他闷哼一声。
单膝砸在地上。
大厅里刚松下来的那口气，瞬间又提了起来。
“林哥哥！”雷虎第一个冲出来，两步就窜到他跟前。
“别近。”林辰抬手止住他。手是抖的，可那一拦很清楚。“这会儿碰我的人，会被源吸干。”
雷虎生生刹住，脚后跟在地上蹭出半尺。“啊？啥玩意儿吸干，”
“退后，退后！”陈默在终端前猛地站起来，把雷虎拽了半步。他盯着屏幕上狂跳的读数，嗓子发紧，“反噬了。源认主，认得不情不愿，你刚收了它，还用它斩了旧主，它不服，正在试主。得熬，熬过去它才真正姓林。熬不过去，”
他没说完。屏幕上那行字替他说了。
【源力倒灌：临界】
【本体承受：79%】
生态舱后，苏晴一直没走。她一只手扶着软垫上昏睡的安安，另一只手已经把手术刀重新攥上了，不为敌人，现在没敌人了，是习惯。
倒灌开始的同一息，安安在昏睡里动了。
小手抬起来，在空中乱抓。抓不到什么，就是抓。眉头皱起来，鼻子哼出细细的声，像做噩梦的孩子。可她的方向很清楚，小脸歪着，朝着林辰跪着的方向。
“安安？”苏晴低头。
安安没醒。她的指尖开始泛暖。一层很淡的暖频，从小手上飘出去，穿过大厅，落在林辰身上。
倒灌的乱流，被那层暖一理，理顺了一截。
林辰胸口那口顶着的气，落下去半寸。他缓过一口气，抬起头，第一眼看的就是软垫那边的动静。
安安的鼻下，溢了一丝血。
细细的一道红，从鼻孔里渗出来，挂在唇上。孩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，小手还在空中抓着，抓的力气小了。
林辰动了。
他半跪着挪过去，一把将安安捞进怀里。动作快得带风，捞进来的同一瞬，贴身空间甲展开，把小姑娘整个人裹进去，只留头脸在外头。源的反噬被甲层隔在她身外，一丝都进不去。
“别送了。”他对怀里昏睡的孩子说，声音压着，“够了。”
安安的小手在半空停了停，落下来，抓住他胸前的衣襟。暖频断了。她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，呼吸又匀了，只是唇上那道血印还在。
【伏笔八·稳定锚：二次兜底确认】
【判定：共振体对源力具备理频效力】
【消耗评估：中等。非致命】
陈默把这行标注敲进档案，手指停在键盘上两秒，又敲了一行备注：锚有代价，不可常用。敲完，他把这页单独存了档。
“首领。”秦岳走过来了，身后跟着两个老兵，“大厅中央清出来了。生态舱的软垫挪了三块过去，挡了一处隔间，安静，背风。要不要，”
林辰抱着安安站起来。站起来的动作晃了一下，又稳住。
“带路。”
秦岳在前，把人引到那处软垫隔间。林辰把安安放下去，放得很慢，先探后脑，再落背。放好了，替她把那道鼻血用指腹抹掉，抹不净，又用空间里取出的一方干净布角，沾了点水，擦了。
擦干净了，他把安安往软垫深处推了半寸，让她的脸朝里。
然后他抬头，看向跟过来的苏晴。
“护她。”他说，“这次换我撑。”
苏晴看了他两秒。这个从头到尾跟他争着往前站的女人，点了头，在软垫边坐下来，没再说话。头一回，她没跟他争。
密室通道那头，老郑那边出了状况。方才看悬塔那口气松得太狠，心脉跟着乱了，医疗兵喊人。苏晴起身过去了一趟，一针扎下去，稳住了。
老郑缓过气来，睁开眼，第一件事是指林辰的方向，又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，晶石槽。
“源认主……要睡一阵。”他喘着说，声音还是虚，可话是清楚的，“跟人一样，吃饱了要睡。睡这一觉……它跟他就长一块儿了。别慌……让他熬，熬就是睡的动静……”
说完这一串，他又闭眼歇着，嘴里还嘟囔了半句什么“当年零号熬了三天……”
后半句没人听清。
隔间里，林辰盘坐下来。
玉佩贴着胸口。他手按在玉佩上，闭上眼，不抵抗，也不放任。源力在经脉里一遍一遍地冲，冲过去，他受着；撞回来，他也受着。面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有额角的汗，一颗一颗地滚下来。
雷虎远远蹲着，不敢近，憋了半天，扭头问陈默：“要熬多久啊这个？老郑说零号熬了三天？辰哥也得三天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默盯着读数，“零号那时候是三级空间。他这是四级，容量是人家多少倍，这顿‘饭’，也不一样。”
“说人话。”
“可能更久。”
雷虎挠头，蹲在地上，捡了块机甲碎片在手里捏着，捏得咯吱响。
源冲到最猛的那一阵来了。
林辰按着玉佩的手背上，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。他的呼吸压到最低，胸腔几乎不动。就在那一阵冲到顶点的时候，秦岳在十步外看见了——首领抬起头睁眼的那一瞬，那双瞳孔的边缘，浮起了一圈灰白。
冷的。比适格者还冷的那种灰白。
“陈默。”秦岳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陈默抬头，看见了，终端拿在手里忘了动。
林辰自己也知道。他没慌。他就那么睁着眼，看了面前这世界最后一眼，软垫里睡着的安安，坐在旁边守着的苏晴，远处蹲着的雷虎。
然后他闭上眼。
不是熬着的那种闭眼。是往下的，往里沉的。
意识脱开这具身体，沉进了玉佩，沉进了空间的最深处。源的乱流在里面等着他，他把整个自己，送了进去。
外面的身体，还盘坐着，呼吸平稳，只是额头没了汗，脸上没了表情，坐在那里，像一尊入了定的像。
【本体生理指标：平稳】
【意识位置：空间内部】
陈默盯着那两行字，慢慢把终端放下了。
“他把自己关进去了。”他对围过来的人说，“里面那一仗，看不见了。咱们能做的，就是守好外头。”
苏晴在软垫边坐着，没回头。她伸手，把安安身上的外套又掖了掖。
夜里第一班岗，秦岳亲自排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