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基地姓林了”这五个字落地，林辰撑着舱沿，坐了起来。
动作不快，可稳。三天的沉眠，像没在他身上留痕。玉佩贴着胸口，温的，不烫，那份温顺是新的。之前它跟他的关系，像是刚搬进来的租客；这会儿不一样了，是自家的东西。
他先低头，把玉佩捏在掌心。
试了试。
掌心上方，空气浮起一层薄薄的空间膜，随他念头一开一合，一卷一放。念到哪，膜到哪，半点不卡。他又试着开了个一尺的口子，往里放了一把雪，再取出来，雪还是那把雪，一粒没化。
源，驯了。
【四级空间：本源已融合】
【调用效率：100%（稳定）】
终端上跳出这两行的时候，陈默在主控台前“腾”地站了起来，椅子刮着地响了一声。
“醒了？！老大醒了？！各位，三十六个时辰，零号当年用了三个月，他睡了三天，”
“小点声。”苏晴说。
她已经把一杯温水递到了林辰手边，递水的手另一侧夹着她那本小本。她翻开，推到他眼前：“三天记录。体征每两个时辰一次，全平稳。安安第二天就下地了，能吃能睡。你母亲那边，秦队发过军报，北岸收到了，回了四个字。”
林辰接过水，看了一眼小本。密密麻麻的数字，一行一行，最后一页的边角上，有一道铅笔描粗的线，标在他眉心松开的那一栏旁边。
他没问那道线是什么。
“四个字。”他说。
“事毕早归。”苏晴说。
林辰喝了口水，把杯子放下，点头。
厅外传来跑步声，雷虎的大嗓门隔着门就撞了进来：“报——车队齐了！雪地车三辆扩到七辆，实验体随行一百四十人，分了三批！老郑和医疗组坐中间那辆！粮食、药、能带的全带上了！”
他推门进来，进门先看了林辰一眼，看清楚了，咧开嘴，嘴张了张，没吼出来，憋成了一句瓮声瓮气的：“辰哥。睡了三天，可算醒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辰应了一声，“哨撤了？”
“撤了，交秦队布防了，基地留了两个连驻守，这儿往后就是咱们的老家底！”
秦岳跟着进来，一身雪，进来先把布防图在桌上铺开：“首领，驻防名单、交接文书、归顺人员的名册，都在这儿。基地留守主官我报了陈默的副手，人事上你过目。”他把图推过来，顿了顿，“车队随时能走。”
林辰没看图，只问了两个问题：“碎片呢？”
“在这儿。”陈默应声，从主控台后过来，手里托着一只封存的匣，气候武器核心的碎片，还裹在空间封印的茧里，沈万山死了，林辰睡了三天，这三天陈默试过七种办法碰它，一种都没成。“空间夹层的东西，只有主人能取。您给封进去的，还得您处理。带着走，还是就地处决？”
“带回去。”林辰说，“北岸销毁。当着所有人的面。”
“当着所有人……好。”陈默把匣子抱稳了，喉结动了动，“这玩意儿害的人，北岸每一个都记得。当众销，该。”
林辰起身下舱。落地的时候，安安醒了，揉着眼睛从椅子上爬起来，看见他站直了，小眼睛眨了两下，先看他的脸，再看他的手。
“林哥哥……真的不烫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不烫了。”
“我捂了三天被角。”
“看到了。”林辰说，“掖得很平。”
小丫头抿着嘴笑了一下，把小拳头松开了。三天攥着的那点紧张，这会儿才真正撒手。
车队出发是半个时辰后的事。
七辆雪地车，一辆咬着一辆，碾出基地大门。最中间那辆是医疗车，老郑半躺在舱里，身上盖着雷虎先前抱来又被赶走的那床被子。林辰上车前绕到医疗车门口，看了他一眼。
老郑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身子，冲他拱了拱手，拱得很郑重。
“方舟交你。”老头说，“我闭眼了。”
“睡你的。”林辰说，“到了再睁。”
老郑咧嘴笑了，缩回被子里，这回是真睡，鼾声两分钟就起来了。
主车里，安安靠着林辰坐，鼻尖贴在车窗上，一路盯着窗外的雪原。雪幕还在飘，可飘得比来时松了。
车队走了一个多时辰，她忽然开口，声音小小的：
“林哥哥，天是不是……没那么冷了？”
林辰看了一眼车里的测温仪。零下一百二十五度。还是冻死人的天。
可他盯着看的不是这个数。终端摊在膝上，全球气候的曲线图上，蓝线北退的拐点又下探了一格。
“快了。”他说。
“多快？”
“你长大之前。”
安安想了想这个答案够不够快，想了半天，没想明白，就先信了：“那还行。”
车队中部，陈默的终端忽然截获了一段通讯。民用的，频段杂，信号弱，是从南边飘过来的一段闲聊。他本来要划掉，听到一半，手停了。
他把那段存了下来，加密，然后从后车厢挪到了主车，坐到林辰旁边，把终端递过去，声音压低了：
“老大。民间频道，半小时前的。你听第四句。”
林辰点开。
杂音里，两个男人的声音，聊的是讨饭。一个说城西的雪窝子里好讨，守仓的兵换了人，好糊弄；另一个接了一句，“那俩也真是，早年也阔过，在堡垒里当过差呢，如今混成这样，讨饭都讨不明白……”
后头还有几句，陈默掐掉了。
车厢里静了几息。安安在旁边听了个半懂，眨着眼看他们。
林辰把终端收回自己膝上，没说话，也没说那两个声音的名字。他只是把那段录音点开，从头到尾，又听了一遍。听完，屏幕锁上。
然后他抬头，看向驾驶座后面坐着的雷虎。
“回去。”他说，“还有一笔账。”
雷虎愣了半秒，随即想起什么，脸上的笑收了，攥了攥拳：“记着呢。一直记着。”
没人再问。安安看看这个，看看那个，把小手悄悄伸过去，抓住了林辰的袖口。
又走了一个多时辰，车队翻上最后一道山脊。
翻过去的那一刻，前面的雪幕淡了一层，山坳里，北岸据点的灯，一盏一盏，在暮色里亮着。瞭望塔的轮廓立在据点最高处，塔顶上站着一个人影，裹着旧棉袄，手搭着栏杆。
车队的车灯扫过去的时候，那个人影朝这边，挥了一下手。
就一下，不夸张，胳膊抬起来，落下去。像家里人在门口看见车回来了，打了个照面。
主车里没人说话。安安把脸又贴回了车窗上。雷虎在前面“嚯”了一声，嗓子放得很轻：“到了，到家了。”
林辰看着塔上那个挥手的人影，看了两秒。
然后他低下头，把膝上的终端重新点亮，找出那段“城西熟脸”的录音，戴上耳机，又听了一遍。
听的时候，他的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，沉回了很久以前，一扇在风雪里关上的门。
车队顺着山脊往下走。据点的大门口，伙房的烟已经升起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