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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4章 公审

全球极寒百亿安全屋 小侠女 2324字 2026-09-14 10:04:38

天亮后一个时辰,据点主区的灯全打开了。

长桌摆在最中间,桌后坐的是苏晴和陈默,念证词、记录。秦岳主持,站在桌侧。母亲坐在长桌末尾,面前摊开的,是一本新的账,空白的,第一页还没写满半页。

三百一十七人到齐了。据点外那条空出来的道,如今成了堂下的席位,来的人自发坐成一片,前排留给了证人,共十一个座位。林辰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,大衣领子竖着,从开审到现在,没出过一声。

赵刚和林小雪被分别带上来,站在长桌对面,隔开五步。两盏马灯换成了大汽灯,照得两个人脸上没有一点遮掩的地方。

秦岳开口,第一句念的是规矩:

“第五条先立,不许打。打断一次,取消发言。这一条,对堂上堂下所有人一样,对被告也一样。”

念完,他翻开册子:“第一桩。”

“极寒第三十一天。西仓区。赵刚带队,抢走一户人家储备的柴油四桶。抢完后当夜,气温零下一百四十一。那户五口人,冻死三人。”

“证人,到前排。”

十五岁的男孩被一个老兵领上来。他裹着不合身的旧军大衣,走到证人席,站定,手在大衣里攥着。

“说你的。”秦岳说。

“我家在西仓第三排。”男孩的声音很低,“他们来的那天,我爸拿棍子挡在门口。棍子被踩断了。柴油拖走的时候……我妈追出去,摔在雪里,没起来。”

“那天夜里,我奶奶先没的。我妹妹第二个。我爸撑到天亮,也没了。”

“你从尸堆里爬出来的?”

“嗯。”男孩点头,“我睡了两天。醒的时候,我妈的胳膊……还搭在我身上。”

他说到这儿,站着晃了一下。苏晴起身过去扶,男孩摆摆手,说完了最后半句:“柴油,是我爸攒的。一桶一桶,攒了一年。”

说完,他就晕了。苏晴和老兵把他抬到后排,掐了人中。堂下没人说话,前排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,把孩子的脸按进了怀里。

“第一桩,记录:致死三人。”秦岳顿了顿,“第二条规矩立过了——人证到场,控方成立。”

“第二桩。极寒第二年,一月。北环楼道。赵刚带人,把楼道里三名老人赶出去,占了人家两间屋。老人当夜,冻毙在楼外。”

证人是个中年汉子,断了一截手指。他站起来,指着自己断指:“我帮三叔搬东西,挡了一下,这截手指是他们踩的。三叔七十一,他老伴六十八,还有个瘫子老陈。三个人,就那么被塞出门……第二天我去看,三个雪堆。”

赵刚站在汽灯下,头一直低着。听到“三个雪堆”,他的肩膀抽了一下。

“第三桩。断粮期,第四个月。林小雪。”

苏晴念的。她翻着证词,声音很平:

“林小雪持半袋米,与一名流民交换其棉衣。该流民姓孟,四十岁,交出棉衣后当夜冻死。证人证词如下,”

一个瘸腿的老女人站起来,念她的证词:“我亲眼看见的。那人犹豫,她说了一句话,‘衣服留着,你人也没了;衣服给我,你还能扛三天。’那人就把棉衣脱了。”

“第二天,我看见他的时候,他在墙根下,坐着的,已经硬了。半袋米就在他手边,没开封。”

苏晴念完这一条,停了停,才往下念第四条。念到第四条的时候,台下开始有哭声了。先是一个,后来一片。断断续续的,压着的,没人大声嚎。

证词一条一条过。二十六条,从上午过到日头偏西。中间有人忍不住往前冲,被身边的四五个人死死抱住,抱住的人说:规矩,第四条,你去打一下,你那条就作废了。那人挣了几下,蹲在地上,捶自己的腿。

轮到被告说话。

赵刚抬起头,开了口。他的声音已经不像雪窝里那么横了,可说出来的话,还是硬的:

“那时候不抢,我就死了。”他说,“你们坐在暖和地方,站着说话不腰疼,你们去过末世头一个月的西仓吗?粮没了,柴没了,不抢,三天人就硬了。我抢,是为了活!谁在那个位置,谁都得抢!”

台下静了两息。

然后后排一个声音喊出来,是个女人的:

“我们也快死了!我们没抢!”

紧接着第二个声音,男人的,哑的:“我家五口死了三口,剩我跟我爸,我们啃了两个月的树皮,没抢过一桶柴油!”

第三个声音,从前排,那个十五岁男孩醒了,撑着坐起来,喊得劈了嗓子:“我爸攒了一年的柴油!我们为什么不抢别人?啊?!”

喊声一层压一层,没形成骂潮,就一句一句的,砸下来。赵刚张着嘴,想接,接不出。他的眼睛从左扫到右,三百多张脸,没有一张是站在他这边的,也没有一张是鼓噪着要冲上来的,就只是看着他。

“你为了活,”那个哑嗓子的男人站起来,“我们死的人,也为了活。”

赵刚慢慢低下了头。

林小雪全程没辩。二十六条里她的那几条,证人念的时候,她一条一条听完,头一直低着。轮到她说话,她只说了一句:

“我那时候,只想活着。”

说完,就不说了。堂下也没人接她这句。这句跟赵刚那句是同一个意思,可从她嘴里出来,连辩解的架势都没有,就是认了,认得干干净净,把“只想活着”四个字,摆在桌面上,任人掂量它值几条命。

长桌末尾,周慧兰的笔一直在动。

一条,一行。什么时间,什么地点,几条命,证人是谁。二十六条,她记了七页。记到第十一条证人的最后一条证词时,笔尖停了。

她抬起头。

“十一名证人,二十六条。”她说,“够了。”

秦岳合上册子,看向雷虎,雷虎从堂下站起来,梗着脖子问出了所有人憋着的那句:

“那判什么?”

周慧兰把笔搁进笔筒。

“我不判。”她说,“判,是大家的事。”

她把账本翻回第一页,又补了一句:“我只记账。今天这七页,谁改一个字,我跟他算。”

秦岳站到桌前,宣了程序:三条路,死刑;流放劳役;当庭释放。举手表决,过半即定。

表决分了三轮。死刑那一轮,举手的稀稀拉拉,数出来一百零九只,没过半。当庭释放那一轮,零只。

流放那一轮。

手臂一片一片地举起来。前排的举,后排的举,雪地里坐着的举。抬进来的那个十五岁男孩,也让老兵扶着,把一只手举过了头顶。

秦岳数了三遍。

“三百一十七人到场,举手二百四十一。”他顿了顿,宣布,“过半。判决成立,”

“林小雪、赵刚,不作死刑。流放城南旧粮站,劳役抵罪,配给口粮与一间屋,生死自负。旧粮站为流放地,无联军驻守,亦不得归返。”

“第五条规矩最后立一遍:判完之后,不许再打。从宣判这一刻起,两个人是流放的人,不是堂上的人。谁动手,谁按新账记。”

判词落地。堂下静了几秒,然后是一片长气的声音,有人往雪地里一坐,抱着膝盖,不动了。

赵刚疯了似的大笑起来。

他仰着头笑,笑声劈着,一声接一声,笑得铁拐都拄不稳,被老兵在旁边扶了一把。

“你们不敢杀我!”他笑完喊,“你们跟我们一样!你们就是不敢承认,你们只是运气好,没轮到你们先抢!换了你们在那个位置,你们也一样!你们敢摸着良心说不一样吗?!”

台下没有一个人回应他。

没人骂,没人喊,没人上前。三百多人就那么看着他,看着看着,一个一个地,转身走了。雪地里的人一片一片散开,往据点里走,往粥棚走,往各自的铺位走。

笑到一半,赵刚的声音自己塌了下去。他拄着铁拐站在原地,看着空掉的前排,看着空掉的长桌,最后,看着最后一排那个角落。

林辰已经站起来了,大衣搭在臂弯里,正顺着人流往外走,一次都没有回头。

老兵把赵刚和林小雪分别带走,去领口粮、领铺盖,明早出发去旧粮站。

长桌前只剩了周慧兰。她把七页证词的账本合上,压了压角,抱在怀里,起身。走到主区门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盏还亮着的汽灯,招呼了值守的哨兵一句:

“灯,留着。今晚堂上,不该黑。”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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