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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 制式子弹

罪渊追凶:绝密档案 草上飞 2626字 2026-09-14 10:14:51

陆沉没接话,只把弹壳碎片重新包进一块干净纱布里。

雨势从窗外一阵阵涌进来,敲在旧供销社的铝合金窗框上,发出密集的“叮叮”声,像有人在外头用指甲盖一下下弹着铁皮。

小宋靠在折叠床上,半张脸陷在汗湿的枕巾里。

止血粉和纱布没完全压住伤口,几点暗红从绷带边缘渗出来,在军绿色床单上慢慢晕开。

他的呼吸没有刚才那么急了,但人越来越沉,叫他名字,眼皮只掀一半,喉咙里滚出几声含混的“嗯”。

秦岚站起来,把沾了血的剪刀扔进搪瓷盘里,转头看陆沉:“不能再等了。他这状态,光靠止血粉扛不过今晚。”

陆沉把安全屋后窗推开一条缝,往下扫了一眼。

车棚外没人,几盏路灯坏了两盏,剩下的把雨线照成一片淡黄的斜纹。

雨声很密,能吃掉不少动静。

“你开车。”他说。

秦岚把警服外套脱下来裹在小宋身上,用自己那根护腰带绑住他胳膊和身子的角度,尽量不让伤肢受力。

陆沉把人背起来,小宋的体重比他预想的沉,整个人软塌塌地往一边坠,每下一级楼梯,陆沉都能听见自己后颈的伤处在跳。

下楼时楼梯间黑得发闷,水磨石地面泛着潮气,踩上去有极轻的水声。

秦岚走在前面,枪套已经空了。

配枪在离开厂区后被她拆了弹匣、清空枪膛,现在枪身和弹匣分着装在一个证物袋里,别在腰后。

她右手仍然垂在枪套外侧,指节压得发白。

车没走大路。

秦岚从旧供销社后门拐出,顺着二道街、西康路后巷和一条沿河便道绕了半圈。

雨刮器频率调到最快,挡风玻璃上的水膜还是糊成一片,对面车灯偶尔打过来,把整块玻璃变成一片流动的黄白色。

陆沉坐在后座把小宋半搂着,一只手始终按着他伤肢上方的动脉。

“再快就漂了。”秦岚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。

“不用快,稳住。”陆沉说。

市局定点医院在城南,一栋灰白色四层小楼,急诊侧门外立着两棵老梧桐。

秦岚提前用手机打了值班电话,车刚停稳,两个穿白大褂的护士就推着平车从侧门出来。

雨水打在金属车沿上,声音脆而急。

小宋被抬上平车时已经说不了完整的话,只从嗓子眼里断断续续挤出“枪——缴了……”三个字。

“知道。”秦岚跟平车走了两步,弯腰在他耳边飞快说,“队里的事你别管,先取弹。出来以后别跟任何人说我今晚的行踪。”

人推进去后,陆沉没跟进去,站在门外雨檐下,目光落在地上几摊被灯照得发亮的水洼上。

秦岚从急诊走廊折回来,脸上带着一股没来得及散的绷紧。

她没说话,从后腰解下证物袋,在手里掂了掂。

“我这就去局里交枪。你回安全屋。”她看了陆沉一眼,“别等。”

“不等。”陆沉说完,把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系上,走进了雨里。

秦岚到市局技术楼时已经是后半夜。

值班室只有两个小年轻在打盹,见她进来都愣了一下。

她把枪放到轻武器室台面上,填了张临时上交单。

值班的人还没完全醒,等看清来人是秦岚,又看见枪身旁证物袋里那排空弹匣,脸色有些不对,但没多问,照章收了。

早上七点四十,秦岚刚在办公桌前坐下,内线电话响了。

是支队政委沈长华。

“秦岚同志,到我办公室来一趟。”

沈长华的办公室在四楼东头,门半掩着,屋里一股茶水味。

烟雾报警器上方贴着“禁止吸烟”四个字,烟灰缸里还是躺着两条捏弯的烟蒂。

沈长华没抽,只是坐在办公桌后,手里转着支圆珠笔。

他五十出头,两鬓灰白,脸型瘦长,眼皮永远半垂着,显得很倦,但说话不绕。

“坐。”

秦岚在他对面坐下。

沈长华把笔搁下,拉开右手边的抽屉,从里面抽出一张白纸,纸上盖着红头,标题看不全。

他把纸往桌上一放,没推过来。

“枪我让他们查了。弹道比对还没出来,但那条线已经报上去了。”

秦岚没说话,等他下一句。

“听说你昨晚追一辆套牌车,追到东城厂区,还发生了撞击。车上的人开枪打伤了小宋。”沈长华说,语气平得发灰,“抓到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车子呢?”

“我去的时候车陷在坑里,后来可能被同伙拖走了。我早上没去现场。”秦岚说得干脆。

沈长华看了她几秒,手指在桌面轻轻点着。

过了片刻,他换了个姿势,上半身往前倾了倾,声音压低:“秦岚,你从刑院毕业到现在,我带你八年。你办案是什么风格,我清楚。但这段你在查什么、怎么查,我这回看不太懂。”

秦岚抿了一下嘴角,没接话。

“老陆这人,曾经是有本事的,我不否认。但你现在把他当主心骨用,调查程序呢?手续呢?你越过的那些线,哪一条经得起倒查?”沈长华停顿了一下,又说,“案子可以查,方向不能偏。二十年前的事,你想翻水,可水底有什么,你还没看全。”

秦岚抬眼:“政委,小宋中枪了。那颗子弹我不会私吞,我交了。程序上的问题,组织该怎么查怎么查。”

沈长华叹了口气,把那页纸往桌边推了推:“局里决定,你先停职两周。涉密调查程序违规,配合内部纪律调查。手头的案卷、材料全部留在队里,由二组暂管。”

秦岚没动,也没去接那张纸。

她把警服的领口整了整,站了起来:“我服从。”

“还有枪套和警徽先留着。”沈长华补了一句,“脸没有肿之前,自己先站稳。”

秦岚走出办公楼,天已经大亮。雨还在下,细得发硬。

她没回宿舍,打车去安全屋。

进门时陆沉正坐在靠墙的小桌前,面前摊着张桂芬那个黑皮本子,旁边几页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当年接警的时间线和人员名单。

屋里没开灯,只有从后窗透进来的一层灰白天光。

空气里有股旧木器和潮气混在一起的味道,闻起来像空置了很长时间的库房。

秦岚站在门口,把手里一张皱巴巴的纸和一台旧手机放在桌上。

“手机里存了小李的号,我标的是‘舅家表弟’。你用这个联系,他可靠。”她语气很平,“枪交了。停职两周,从今天算。后面我不在队里,你一个人行动,别再指望固定车辆。”

陆沉抬头看她。她眼眶下面有一圈暗青,像是整晚没睡,但不脆。

“小林这个名。”陆沉把那几页纸推到一边,指尖点着其中一行,“我昨晚用这手机上的拨号试着进了个民间寻亲论坛,又交叉比对打拐数据库。没有匹配。1988年到1993年间报失的女童里,叫林小雨的建档为零。”

“她可能不姓林。”秦岚说,“或者当年根本没人报失。”

“也可能有人报过,卷子归了档案,但没进数据库。旧系统,录一半漏一半,撞到哪个派出所里睡大觉都可能。”

秦岚走到窗边,用指头抹了一下结在玻璃上的水雾,透过那道指痕往外看。

街上车不多,近来多雨,整个城市都泡在一层淡青的灰里。

陆沉低头看手机,屏幕光映在他下巴上。

过了一阵,他拨了个号。

等待音只响了一声,对方就接起来,是压着嗓子说话的李子峰:“叔,最近怎么样?”

“还好。”陆沉应得自然,“你说的那个账,算出来了?”

“账旧了,得慢慢核。有笔三年前的,批次和那单对上了。当年入库签字的是后勤处副处长,姓梁,梁幼民。”李子峰顿了一下,“我明天把单据拍给你,你别催。”

“不催。”陆沉说完,挂了。

第二天上午,陆沉穿着厂区保安服,腋下夹着一沓访客登记本,站在城北后勤处大门外。

雨刚停,门口的水泥地泛着一股腥潮,远处的旧货场里传来铁皮卷帘门拉起的“哗啦”声。

他递烟,大门卫是个六十出头的老杨头,接了烟别在耳后,顺手放他进了院。

“听说梁副处长那会儿管仓库。”陆沉跟在老杨头后面闲聊。

“他啊,全抓。钥匙只有一套,下面人碰都别碰。那年报损,点东西的时候我在外围拉线,没让进。烟冒了半炷香,里头什么味儿也没闻着。后来拉出来几个封死的铁皮箱,装了车就走了。”老杨头说。

陆沉陪他走了半圈,拐到仓库背后。

墙根下长了半尺高的草,草丛稀稀拉拉地朝南倒。

草茎底部,有一粒浅色的东西半埋着。

陆沉蹲下去,把它从泥土里捻出来。

一枚深灰塑料纽扣,四眼,边角磨毛了。

他没用第二眼,就把它放在掌心里,翻了个面。

这个扣子,和老周袭击案现场地上捡到的那枚,一模一样。

他慢慢站起来,把纽扣攥进掌心,没说话。

老杨头已经走到前面去了,雨后的风从仓库山墙那头穿过来,把他后颈吹得起了一层鸡皮。

陆沉低头又把掌心展开,看那枚纽扣。

然后他合上手指,朝大门方向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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