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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旧校图纸

罪渊追凶:绝密档案 草上飞 3196字 2026-09-14 10:14:51

雨水从窗玻璃上滑下去,把外面灰蒙蒙的天光切成一条条细线。

陆沉把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,听见楼下传来警车压过水洼的声响。

秦岚已经把文件夹夹在腋下,人已经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他一眼。

“下午一点继续讯问。”她说,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,“把齐云川的行踪空白再往下压。”

陆沉点头,没说话。

他知道光凭酒店外一个转身的方向,还远远不够。

齐云川太稳,稳得像是每一句话出口之前都已经在脑子里排练过二十遍。

午饭后,秦岚没让陆沉在局里多待,安排人先送他去兴工街的安全屋休息。

陆沉坐在后排,车窗上蒙着一层水雾,外头的街景模糊成一片。

他没有去擦,只是闭着眼,让身体随着车身的起伏轻轻摇晃。

下午一点,讯问室的门再次打开。

这一次齐云川没有像上午那样不紧不慢。

他走进来,坐下之后抬头看了一眼陆沉,又看了一眼秦岚,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,像是确认了什么。

秦岚打开记录本,先宣布日期、时间、地点、讯问人、被讯问人,然后问了一个常规问题:“齐云川,你对上午提到的情况还有什么补充?”

齐云川没马上回答。

他端起桌上的一次性水杯喝了一口,把杯子放回去的时候,杯底碰到桌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

“秦警官,我上午回去想了很多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脸上的表情也松了一点,像在跟学生讨论论文时突然想起一件旧事,“有件事,我一直没有主动提。不是想隐瞒,是我自己都快忘了。”

秦岚没动,目光落在他的眉骨下方。

齐云川低下头,右手的食指在左手指背上来回摩挲,停了几秒才继续说:“旧纺织学校,我在锅炉房放过一些东西。一些旧物,是当年帮系里整理仓库时临时寄放在那里的。”

“什么时候放的?”秦岚问。

“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年,大约在九十年代末,学校刚停办前后。那地方当时已经半废弃了,我们课题组的材料多,系里又催着腾出旧库房,我就借用了锅炉房里的一个废弃储物柜。”

“存放了什么?”

“教材、旧纸箱、一些学生的作业册,还有几卷旧布。时间太久,具体清单我也说不全了。柜子在我印象里是铁皮的,靠墙放着,门上有编号,用挂锁锁着。”

陆沉坐在靠墙的位置,眼睛一直没离开齐云川的左手。

他的手指在说“挂锁”这个词时,不自觉地蜷了一下,像在比量一把锁的大小。

“那个锅炉房怎么进?”秦岚问。

“从学校西侧的旧大门进去,穿过操场,靠北边那栋红砖楼就是。楼后有一条往下走的水泥坡道,直接通到地下锅炉房。门口有半扇铁门,常年开着。”

他描述得具体而平稳,没有迟疑,也没有多余的补充。

秦岚合上记录本,抬头看着陆沉。陆沉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
秦岚带着人出发的时候,天还在下小雨。

旧纺织学校在汉江老城北边,靠近已经停运的第二棉纺厂那片。

车停在旧大门外,铁门上的锁早没了,门轴锈得发黑,一推就发出低沉的摩擦声。

校园里荒得厉害。

操场上的水泥地裂成一块一块,裂缝里长出半人高的野草。

北边那栋红砖楼还在,二楼的木窗朽烂得只剩框,有几扇斜挂在墙上,风一吹就发出轻微的撞击声。

秦岚踩着碎石往里走,身后的技术员们提着勘察箱,鞋底在湿滑的坡道上发出参差的响动。

坡道往下,半扇铁门横在入口处,门面上鼓起一片片漆皮,像脱落的旧皮肤。

进入地下锅炉房,空气一下子变冷,带着一股发霉的潮气。

几只手电同时打亮,昏黄的光柱在墙面上扫来扫去。

锅炉房比想象中更大,靠里侧并排竖着三台老式锅炉,铁皮表面结满铁锈,管道从头顶横过,像一段段凝固的血管。

齐云川描述的储物柜就在最里面那面墙根下。

铁皮柜还立在那里,门半掩着,锁已经被拆掉。

“别动,先别进去。”秦岚抬手挡住身后的人。

技术队的小刘先上前,用刷子扫了几处地面,比对灰尘,然后才让开。

秦岚走过去,戴上手套,慢慢拉开柜门。

里面是空的。

铁皮柜的内壁很干净,没有积灰,也没有蜘蛛网。

那种干净不自然,角落和接缝处都透出被人擦拭过的痕迹。

秦岚把柜门开到底,手电照进去,内壁反出几道浅淡的擦痕,方向不一致,像有人用抹布草草蹭过。

“有人清理过。”秦岚说,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响了一下。

陆沉站在门口,没贸然进入。

他注意到地面灰尘里有几处被踩乱的脚印,其中两枚比较完整,尺寸明显不同。

一个偏大,鞋底花纹较粗,像运动鞋;另一个小一些,纹路细碎,像皮鞋。

“小刘,这里地上两枚鞋印,先固定下来。”秦岚下令。

陆沉的目光从鞋印上移到储物柜旁的一扇小门。

门板半掩着,上方钉着一块脱漆的铁牌,写着“配电室”。

他走过去,用手肘顶开门板。

里面的线路早已拆空,只剩下几排老式配电箱和一堆散落的墙体碎块。

墙根处堆着几个霉烂的纸箱,最底下的已经和地面粘在一起。

再往里,几张发黄的图纸散落在地上,边缘被潮气泡得发脆。

“秦岚。”陆沉低低叫了一声。

秦岚走过来,手电往下照。

图纸有好几张,最上面一张是旧校建筑平面图,地下部分的线路画得密密麻麻。

她蹲下身,没用手去碰,只让灯光把图纸表面扫了一遍。

小刘跟进来,戴着口罩和手套,把几张图纸逐一展开、拍照、编号。

最底下那张不大,是一张地下管网图,纸质更厚,上面用墨线描出排水管、暖气管和电缆沟的走向。

陆沉的目光从图纸边缘扫过时,停住了。

图的左下角,靠近一条标注为“西侧排水管”的旁边,有一个铅笔画的箭头。

箭头很小,颜色浅,但在泛黄的纸面上还是能辨认出来。

箭头指向一条没有名称的细线,旁边有两个手写的小字:“备用通道”。

“这箭头不是原图。”小刘低声道,“笔迹很新,铅笔的碳粉浮在表面上,没吃进纸纤维。”

陆沉蹲下来,借着手电的光仔细看那条“备用通道”的走向。

它从锅炉房北侧延伸出去,拐了两个弯,又折回来,终点在锅炉房西北方向不远的地方,图上没有标注任何房间。

“把这张图拍清楚,发到安全屋电脑上。”秦岚对小刘说。

回到安全屋时天已经黑透。

陆沉把图纸照片放大在屏幕上,握住鼠标慢慢移动,目光沿着那条铅笔线走了一遍。

秦岚坐在他身后的一张椅子里,没说话,只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。

陆沉闭上眼睛。

犯罪宫殿在他脑中打开,旧校的轮廓从一片灰雾里显出来。

他先把自己放到锅炉房铁门外的位置,让齐云川往前走,拐入地下,打开储物柜,放下东西。

这个画面刚走了一半,柜门的样式就与记忆发生了错位,背景里的地面高度和实景对不上,齐云川的身位也偏移了两个角度。

他停下来,把模型推倒重来。

第二次,他让齐云川从西侧小门进入,沿着墙根走了几步。

可是到了储物柜前面,齐云川的右手位置不对,柜门打开的方向也生硬地折了过去。

第三次,他放弃让齐云川出现的念头,只重建锅炉房本身。

墙体、管道、地面、配电室、那扇半掩的小门,一格一格地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。

他沿着地下空间外侧绕行,试图推算出锅炉房和周边空间的完整咬合关系,算到一半时,一个问题卡住了他——锅炉房的西北角,在图纸上是一堵完整的承重墙,但它的内侧面积和外侧走廊的进深对不上。

陆沉皱起眉,正要重新核算那道墙的厚度,左耳里忽然“嗡”地响了一下。

很轻,极清晰。

接着,他听到了。

炭笔摩擦墙面的声音。

沙沙的,很慢,一下,又一下,从耳膜深处刮过去。

那声音不在脑子的模型里,也不在房间外头,就在耳道最深处,像有人把炭笔直接伸进他的左耳,在耳骨上写字。

陆沉猛地睁开眼,右手撑住桌沿,指节发白。

“怎么了?”秦岚从椅子上坐直。

陆沉没头没尾地说:“锅炉房西北角,墙有问题。”

秦岚盯着他的脸看了一秒,没有多问,抓起车钥匙说:“走。”

一行人二次返回旧校。

夜里比白天更冷,锅炉房里的潮气像被黑夜压得沉在底下一动不动。

陆沉走在最前面,脚步很稳,但速度比上一次快。

秦岚紧跟着他。

几束手电光在墙壁上来回扫。

走到西北角,陆沉站定。

面前的墙看起来和四周没什么不同,红砖砌得粗糙,墙角结着大片的霉斑。

陆沉蹲下来把手电贴着墙面打过去,秦岚顺着他的动作看,突然发现墙面上有一条颜色极浅的界线。

新旧砖块之间的灰缝里,有几条不足半厘米的线,颜色比周围深,像后来才补上去的水泥。

这些线把一面不到两米宽的墙面圈成了一个模糊的方框。

“这里砌过。”秦岚低声说,回头喊小刘。

小刘把几根钢筋伸进砖缝试了试,发现几块砖松得厉害。

秦岚示意其他人往后站,自己戴上护目镜,拿短柄撬棍卡住最上面那块砖,轻轻一别。

砖块松动,掉下来一块,接着是第二块。

泥土和碎屑簌簌地落到地面。

十几分钟后,墙面上被撬开了一个不到一米高的口子。

手电光照进去,里面扬起一股陈旧的尘味。

陆沉先钻进去。

空间不大,约莫三平米,顶很低。

四面墙被清扫得很干净,墙上没有砖面的粗粝,全被纸铺满了。

一张挨着一张,密密麻麻。

全是照片。

女性的照片。

有的黑白,有的彩色,很多已经受潮泛黄,边缘打着卷。

每一张都被人用刀片样的东西刮过脸,画面上只剩下空白的皮肤痕迹,眼睛和鼻子全糊掉了。

几处照片之间露出底下的纸印,像是用胶水反复贴过好几层。

不对,那墙体上没有别的纸。

墙上的照片之间空的地方,贴的是从什么上撕下来的白纸片,上面没有任何字,只有像用什么尖东西划过的痕。

照片墙正中央,钉着一件红裙子。

裙子已经褪色发暗,裙摆撕裂了几处,布料松垮地垂下来,上面没有灰。

秦岚在陆沉身后进来,目光落在裙子上,呼吸停了一瞬。

陆沉走上前一步,手电光落在裙摆处。

那里歪歪斜斜地写着一行炭笔字——

“老师喜欢干净的面孔。”

字不大,笔划发颤,收笔极重,深深地陷进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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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上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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