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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共感的代价

罪渊追凶:绝密档案 草上飞 3136字 2026-09-14 10:14:51

他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抬了起来,指尖从颧骨旁慢慢滑到左耳后侧,在那里停了三秒,像在确认什么。

那动作很轻,轻到他自己都没能立刻察觉。

陆沉的瞳孔还埋在黑暗的余韵里,直到指腹碰到耳后那片冰凉的皮肤,他才猛地停住,手僵在半空。

他猛地睁开眼,呼吸一顿。

台灯的光还亮着,照得书桌上那个硬质信封壳泛出一层灰白。

他的右手悬在左耳后方,指节微微弯曲,指尖还残留着刚刚触过皮肤的触感,像摸到了一种并不属于他的习惯。

陆沉慢慢把手放下来,按在膝盖上。

他的手指在抖。

他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几秒,喉结动了一下,随后拧开那瓶水,仰头灌下去。

凉水从喉咙一路滚到胃里,才把那股从颅腔深处往上冒的灼热压下去一些。

整张脸还在发麻,左右脸颊轮着抽搐,颧骨上的肌肉像被什么拽着,轮流往上提。

他用力按住太阳穴,指尖陷进皮肉里,过了好一会儿才缓下来。

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,闷响贴着大腿,像夜里的虫鸣被压扁了。

他没马上接。

过了七八秒,震感顿住,又立刻响起来。

陆沉把手机摸出来,屏幕上亮着秦岚的号码。

他按了接听,没说话。

“陆沉。”秦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一丝电流的沙哑,喘得有些急,像刚快步走过楼梯间,“苏婉的结果出来了。”

陆沉握着手机的手还没完全稳定,他“嗯”了一声,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干而低。

“你那边方便说话吗?”

“说。”他换了个姿势,背靠上椅背,眼睛还盯着桌上的信封壳。

“边角料的成分出来了,主体是硅胶,掺了色素,固化后做出来的一种拟人皮肤。”秦岚语速很快,但没有慌乱,“内层那面网格衬布,苏婉做了纤维成分比对,是剧院用的定型网,经纬密度和市面上的普通材料不一样。她查了库存记录,二十年前汉江市话剧团采购过一批同批号的定型网,用在舞台特效化妆上。”

陆沉没插话。

“也就是说,这玩意儿不是随便哪个人买得到的。”秦岚说。

“人还在队里?”陆沉问。

“严正宽还扣着。我现在准备再审他一次。”秦岚顿了一下,“你把那个信封带过来。照片、报告,都要当他面拍出来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陆沉说。

“你声音不对。”秦岚忽然说。

陆沉没接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秦岚也没追问,只说:“二十分钟。”然后挂断了。

陆沉在椅子上又坐了一小会儿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
那只右手已经不再抖了,但指尖还是很凉,像刚刚从冷水里拿出来。

他把那个硬质信封壳拿在手里,指腹压着封口处的蜡痕,站起身,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。

雨小了些,成了毛茸茸的雨丝,落在脸上几乎没有重量。

秦岚的车钥匙还在他裤袋里,但车的方向与队里相反,他得先到路口去拦车。

陆沉没打伞,走到路边时,一辆绿色出租车滑过来,车灯把雨丝照成密密的细线。

他抬手拦下,报出刑侦大队的地址后就闭上眼,把后脑靠在后座上。

车内的暖风从仪表盘方向吹过来,混着一股劣质熏香的味道。

他的眉头慢慢拧在一起,左手无意识地伸向右耳后,又收了回来。

车在大队门口停下时,陆沉付了钱,推门走进院子。

雨幕里的那栋灰色办公楼还亮着几扇窗,三楼西边的审讯室里透出青白的光,像一块被切开的冷冰。

他抬头看了一眼,把外套领子立起来,朝楼里走。

审讯室的门半掩着。

秦岚坐在单向玻璃这一侧的小间里,正把几张照片从文件袋里抽出来,指尖在纸页边滑过,动作利索。

她听见脚步声,转头看了一眼。

陆沉没说话,把硬质信封递过去。

秦岚接过,撕开封口,用两只手指把那个装着米黄色薄片的样品袋夹出来,在灯下看了一眼,又放回信封里。

“报告呢?”她问。

“你电话里说的没记全。”陆沉说,“我手机里不存这个。”

秦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成四折的便签纸,展开递给他:“苏婉手写的,传真件在楼下技术队。”

陆沉扫了一眼便签上几行字,重点词被秦岚用蓝笔圈过:硅胶、色素配比、剧院定型网、二十年前话剧团。

他点了点头,把便签纸折好放进自己外套内袋。

两人推门进了审讯室。

严正宽被带进来时,头发有些乱,下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胡茬,双眼里血丝不少。

他抬头看见陆沉,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,才被身后的民警轻轻推了一把,走到桌前坐下。

台灯照在他脸上,能看见额角有一层薄汗。

秦岚把录音笔打开,放在桌角,又摊开笔记本。

整个审讯室里静了六七秒,只有挂钟秒针一点点往下跳的响动。

“严管教。”秦岚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,“下午送餐的临时帮工,刘翠花,我们已经找到她遗弃的东西了。在北墙外二百米那座电话亭后的草丛里。”

严正宽没有动。

他的双手平放在桌沿,手指微屈,颈侧有一根筋在皮肉下跳了一下。

秦岚把那个透明样品袋放在桌上,往前推了十公分。

台灯的光穿过塑料膜,把里面那片米黄色薄片照得半透,边缘的网格衬布纤维清晰可数。

“这是她丢的。”秦岚说,“上面有胶痕,成分是特效化妆用的硅胶和人造皮肤。内部衬布的型号,和二十年前汉江市话剧团采购的一批完全一致。”

严正宽的下巴收紧了。

秦岚又拿出另一份打印材料,是苏婉的化验报告和品种对比图。

她把材料推到严正宽面前,逼他看。

“这玩意儿不是小商品市场能买到的。”秦岚说,“剧院专用,而且这批东西早就停产了。现在它出现在看守所墙外,这人是谁带进来的?你告诉我。”

严正宽的喉结滚了两下。

他张了张嘴,发出的声音又干又涩:“我……我不清楚这些材料。”

“我不问你材料。”秦岚手掌按在材料页上,身体微微前倾,“我问你,介绍信是伪造的。后勤科根本没有刘翠花这个人。你知不知道?”

严正宽的眼神开始躲,从秦岚脸上移到陆沉那边,又飞快收回去。

“你收了她几条烟?”秦岚问。

这句话落下去,像一根钉子钉在桌面上。

严正宽的肩膀塌了一截。

他低下头,过了好一会儿,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:“两条……硬中华。”

秦岚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划。

“你知不知道她进监区干了什么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严正宽抬头,嘴唇发白,“我真不知道。她说是一个远房表姐,身体不好,想找点零活,我寻思帮厨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,就……就同意了。介绍信盖了章,我没多想。”

“没多想?”秦岚冷笑了一声,“北墙侧门的钥匙为什么被打开?刘翠花从侧门出去,监控没拍到,这条路怎么绕的?没人带路,她一个外人能把看守所内外的路线摸得这么清?”

严正宽不说话了,汗从鬓角往下淌,流到下巴尖。

“你要么现在把该说的说完。”秦岚说,“要么等内查组来,那时候你连在这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
陆沉一直靠在门边,没开口。

他的目光落在严正宽的双手上。

对方右手拇指反复摩挲着左手虎口,动作又急又乱。

过了大约半分钟,严正宽吐出一口气:“……侧门的钥匙,是她让我帮她开一会儿,说怕送完东西路远,近道出去快些。我当她是熟工,就……就给她留了条路。我确实不知道她要做什么。真的,秦队,我对天发誓,齐云川的事跟我没关系。”

秦岚把笔帽盖上,没再看他,转头朝陆沉使了个眼色。

陆沉直起身,走到桌前,把那张登记表复印件拿起来,指着上面仿造的身份照签名栏,低声问了一句:“她递烟给你的那天,你用哪只手接的?”

严正宽愣了一下,下意识伸出右手。

“换只手。”陆沉说,“她递烟过来的时候。”

严正宽皱眉,想了五六秒,慢慢换成了左手:“好像……好像是左手接的。她两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,用右手把烟盒递过来。”

“袋子重不重?”

“鼓鼓的,不轻。”严正宽说。

“她右手递烟时,手腕有没有使不上劲的样子?”

严正宽的眼神变了一下,像是在回想:“有……她手腕往里别着,烟盒拿不太稳,我还伸手扶了一下。”

陆沉没再问,把登记表放回原处。

秦岚已经站起来:“严管教,你先回去。但别出大队,手机保持畅通。”

严正宽被带出审讯室后,秦岚关掉录音笔,把材料收进袋子。

她没看陆沉,先走出房间。

陆沉跟在后面。

走廊里静的出奇,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蜂鸣。

秦岚走到窗边,把一扇往里开的玻璃推开一条缝。

冷风夹着雨汽扑进来,她背对着陆沉,手指撑在窗沿上。

“你刚才问的那些细节,是临时反应,还是早就想好的?”她的声音有些闷。

陆沉从口袋里掏出烟,又看了看墙上的禁烟标志,把烟盒塞了回去。

“她从侧门出去,走北墙土路时,步幅偏小,脚尖朝内,右肩比左肩低。”陆沉说,“不是突然腿软,是右侧腰胯和手腕长期受力不均衡造成的。提重物时,右手腕关节会自然内翻。这个人女性,身高一米六五左右。右手腕有旧伤。”

秦岚没回头,只皱了下眉。

“她的手很凉。”陆沉继续说,“不是因为天冷。她经常在摘手套之后用冷水洗手。这个动作和她在食堂递保温桶时我们观察到的一致。长期佩戴假发或头套会摩擦耳后皮肤,让人不自觉去摸。她在电话亭边丢东西前,左手提着编织袋,右手空出来,摸了一下左耳后。”

他说着,自己的右手又不自觉地动了动,像要抬向耳后,但他控制住了,只把手插进裤袋。

秦岚慢慢转过身,盯着他。

她的目光从陆沉的脸滑到他的右手,再滑回他的眼睛。

“你对嫌犯的习惯描述得太具体了,陆沉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你最近……是不是又用了那种‘方法’?你刚才跟我说话时,手碰了三次耳朵。”

陆沉没有否认。

他抬眼看她一下,又偏开视线,转身走到窗边。

外面的天色已经不像先前那么黑了,东边泛着一层极淡的灰白。

雨丝还在飘,黏在窗玻璃上,把远处几盏路灯染成模糊的光点。

他手扶住窗框,没说话。

过了几秒,他低声说:“她还在汉江。而且她接下来要清理的,可能不只是齐云川这样的棋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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