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周正的声音像从铁皮盒子里挤出来，又冷又硬：“立即控制温羽，带回市局审查。省厅行动失联，她有重大嫌疑。”
秦岚转过身，目光从窗外拉回来，落在陆沉脸上。
陆沉没动，只朝她摇了摇头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，离温羽不过一臂距离，然后从秦岚手里拿过手机，直接按下免提。
“周组，抓她会惊动整个团伙。”陆沉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压得清楚，“我们需要服务器地址。”
周正在那端明显顿了一下：“陆沉，你是要拿整个行动去赌她一句保证？”
“我不是赌。”陆沉侧过脸，视线从温羽脚边扫到她风衣内袋的位置，“我是按现场逻辑判断。如果她是卧底，现在抓她，等于告诉对方警方已察觉渗透，蜜罐会立刻关闭，服务器地址永远拿不到。如果她是内鬼，现在抓她，上线那条线就断了，清理小组照样会来，我们连反应时间都没有。”
电话里传来周正粗重的呼吸声，混着纸张翻动的声音，过了几秒才说：“那你说怎么办？放任她走？”
陆沉看向温羽。
她还站在原来那个位置，后背挺得笔直，风衣下摆纹丝不动。
“让她继续，我们布置双重监控。”陆沉慢慢说，“一举一动、通讯、活动范围，全都控住。她往前走一步，我们的人跟一步。”
温羽迎上他的目光，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秦岚从陆沉身后走过来，把手机往桌上一放，双手按在操作台边缘：“戴定位脚环，二十四小时监控通讯，外勤组远距离跟踪。”
她没看陆沉，只盯着温羽：“如果四十八小时内没有实质性进展，我亲自收网。”
温羽偏头看了她一眼，忽然笑了，笑得极浅，像礼貌，又像松口气：“可以。”
她当着两人的面挽起裤脚，把右脚从鞋里抽出来，露出的脚踝又细又白，足弓绷直，脚尖点在湿冷的地板上。
秦岚从包里摸出一个黑色定位脚环，走到温羽面前，弯腰扣了上去。
脚环贴住皮肤，卡扣轻响了一声。
温羽把裤腿放下，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部旧手机和一张橙色SIM卡，放在操作台上。
“备用手机，和上线联系的设备。你们可以监控。”她停了一下，“主手机我不能交。我每天都会正常使用，突然断掉任何联系都会引起对方警觉。”
秦岚把备用手机拿起来，插卡查看。
陆沉问了一句：“和上线联系，一般是什么时段？”
“不定时。”温羽靠在椅背上，把主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手边，“过去一周，最多的隔了十七个小时，最短的那次，凌晨三点十八分。”
陆沉没再问。
秦岚把备用手机交给唐近时，唐近已经接上了监听模块。
他把音频输出切到警用平板上，又检查了一遍信号源。
“信号稳定，后台已经绑定。”唐近说，抬头看了一眼门口，“真要这么干？”
秦岚“嗯”了一声，对电话里说：“周组，部署已经就位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周正的声音再传出来时，语速更慢了，像每个字都在嘴里过了一遍：“陆沉，你负全责。秦岚，监控组你指挥。四十八小时，我要看到服务器地址和至少三名核心成员身份。”
电话挂断。
忙音短促地响了两声，陆沉把手机屏幕按灭，递还给秦岚。
温羽已经站起身，把风衣领口整了整。
秦岚盯着她：“从现在开始，你任何一次偏离路线，外勤组都会记录，不解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温羽走向门口，步子不急，运动鞋踩在走廊地面，留下极轻的湿印。
陆沉没跟上去，站在门口看着她下楼。
楼道里的感应灯一层一层亮起，又一层一层暗下，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到了单元楼外，雨小得只剩雨丝，温羽没有回头，但她忽然停下。
陆沉从楼道口看出去，视线越过她的肩侧。
她偏过脸，嘴唇动了一下，用口型说了三个字。
口型很慢，像是怕他看不清。
然后她转身走进雨里。
秦岚从后面过来，眉头还锁着：“她说什么？”
陆沉盯着已经空了的楼门口，雨丝把路面打得发亮：“她说——‘小心蜜罐’。”
秦岚的手指停在定位平板上，地图光点正顺着锦绣小区南侧的人行道向北移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