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防队员的头灯光从窗户里一明一灭,像被什么遮住又放开。
陆沉站在车外,雨丝打湿了前襟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机,秦岚的电话依旧无法接通。
他转身拉开后厢门,唐近正把一张设备说明书从数据库里调出来,手指点在屏幕上的示意图上。
“网关背面有一个物理复位键。”唐近把图放大,指给陆沉看,“必须有人按住五秒以上,才能恢复出厂状态。”
陆沉立刻拨通周正的电话:“周组,让消防员先进配电井,找到网关设备,背面有复位键,按住五秒。”
电话那头周正没多问,只吼了一嗓子:“小刘,配电井,网关复位,快!”
接着是跑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周正的声音重新贴近话筒:“消防那边说强拆门禁需要走破拆程序,最快还要十分钟。”
“太久了。”陆沉说,目光已经转向监控画面。
厨房摄像头还在工作,图像偏黄,像素粗糙。
画面里,灶眼上的火苗依旧烧着,蓝得发青。
陆沉把手机横过来,拇指和食指放大画面。
镜头边缘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,半蹲着,头发散落在肩侧。
秦岚。
她正对燃气灶下方,身体前倾,右手伸出去,食指和中指已经搭在手动阀门上。
但她没拧。
陆沉盯着画面,眉头锁紧。
秦岚的手停在阀门上,指节泛白,整个人一动不动。
“她在犹豫。”陆沉低声说。
唐近从操作台上偏过头:“什么?”
“她可能发现了什么。”陆沉凑近屏幕,“阀门上有东西。”
唐近快速切换窗口,调出厨房温湿度传感器数据,又打开另一个监测页面。
他鼠标点了几次,忽然停住。
“卧室传感器有异常。”唐近的声音低而急,“加湿器启动了。”
陆沉转头:“什么时候启的?”
唐近没回答,已经调出颗粒物浓度和气体检测数据。
他看到数字,脸色变了:“雾化浓度异常高,而且……气体成分里检测到异氟醚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吸入性麻醉剂。”唐近快速滚动数据,嘴里报数,“浓度还在爬升,按这个速率,十五分钟内达到致昏剂量。”
陆沉只觉得后脑像被冰水淋了一下。
他迅速压下呼吸,问:“能不能远程关掉加湿器?”
唐近已经在试。
屏幕上的控制指令一条条发出去,但加湿器状态一直显示“离线”。
他切换到设备信息页面,声音发干:“固件版本太老了,不支持远程控制协议。”
“走Wi-Fi模块,直接入侵。”陆沉说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不行,这个型号没有网络控制功能,它只能接收红外遥控。”唐近顿了顿,忽然翻出另一个工具界面,“等等……有蓝牙广播信号,它不在遥控频段。”
他打开蓝牙嗅探,信号捕获界面很快跳出一个设备名称:H-303。
“加湿器正在接收一个外部蓝牙指令源。”唐近盯着不断刷新的数据包,“不是遥控器,是一个隐藏手机在发指令。”
陆沉没说话。
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监控画面上挪开,看向网络拓扑图。
“找到那个手机。”他说。
唐近已经开始追踪。
他沿着蓝牙请求链路反查,很快定位到信号来源方位。
地图界面弹出来,目标位置在7栋东侧,距单元楼口约十五米。
“在楼下。”唐近抬头,“藏在一辆深色轿车里。”
陆沉立刻下车往东侧跑。
雨打在脸上,视线模糊。
他跑过一排行道树,看见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路边,车灯灭着,雨刷不动。
他放慢脚步,贴着绿化带靠近。
车窗贴了深色膜,看不清内部。
陆沉从衣袋里摸出手机,给周正发了一条语音:“7栋东侧路边,黑色桑塔纳,车内有隐藏控制设备,让人围住,别惊动。”
消息刚发出去,对讲机里传来周正的回话,带着喘:“收到。另外,我这边有个备用方案。”
陆沉按住对讲机,等他说下去。
“隔壁单元同层户型有个单元空着,破门组已经进了。他们准备从阳台攀爬过去。”周正说,“但需要确认秦岚卧室窗户有没有锁死。”
陆沉心里一沉,跑回技术车。唐近已经主动调出窗户传感器日志。
屏幕上的数据逐条刷新,唐近滚动到对应时段,手指停下来:“二十五分钟前,卧室窗户自动上锁。”
陆沉拿起对讲机:“周组,卧室窗户被远程锁死了,攀爬组不能直接破窗。”
周正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,混着消防队的破拆声:“那怎么办?等破门还要好几分钟。”
没等陆沉回答,对讲机里又切进来一个声音,是楼下的攀爬组组长:“报告,我们已经到达隔壁单元对应位置,但秦岚卧室窗户外面被涂了一层不透明涂层,完全看不到室内情况。”
陆沉抓着对讲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。
唐近抬头看他,嘴唇动了动。
就在这时,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电流声,接着是一个人的呼吸声,虚弱,但熟悉。
秦岚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挤出来:
“陆沉……客厅书架……第三层……”
陆沉整个人定住,对讲机贴在耳侧,连呼吸都停了。
唐近小声问:“怎么了?”
陆沉没答,只把对讲机往嘴边一按,声音压得极低:“岚,你能听到我?书架第三层有什么?”
对讲机里没有回应,电流声像水一样漫过去,然后归为沉寂。
陆沉盯着屏幕上的厨房画面,秦岚的身影已经不在镜头边缘。
灶火还在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