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握紧对讲机，眼睛盯着监控画面，厨房里的蓝色火苗在摄像头的偏黄成像下边缘发虚，像被水泡过的旧胶片。
对讲机里又响起极轻的呼吸声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岚，书架第三层有什么？”陆沉压着声音问，每个字都尽量清晰。
电流声像水一样漫了两秒，秦岚的声音才断断续续地挤出来：“蓝色……书脊……拉出来……”
话音刚落，通讯又断了一下，只留下沙沙的底噪。
陆沉没犹豫，直接切到消防频道：“周组，让已经进入同户型的消防员，去客厅书架第三层，找一本蓝色书脊的书，整个拉出来。”
周正的声音很快回过来：“收到。小刘，听见没，书架第三层，蓝色书脊！”
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接着是消防员小刘的声音，带着面罩的闷感：“我就在客厅，书架第三层看到了，蓝色书脊，有四五本。”
“全拉过。”陆沉说。
他听见对讲机里传来轻微的摩擦声，像手指划过书脊。
过了几秒，小刘的声音再次响起：“有一本《刑事侦查学》，蓝色封面，但拉不动。像是固定的。”
陆沉心头一紧，语气不变：“不是书本身，是书脊后面有机关。你试试整体往外掰，或者左右滑动。”
对讲机里安静下来，只有消防员的呼吸声和装备摩擦声。
唐近忽然从操作台前转过头，脸色发白。
“陆哥，你看看这个。”他把一块屏幕推过来。
陆沉扫了一眼，脚步没动。
蓝牙嗅探界面上，那个持续发出H-303控制指令的隐藏手机，它的MAC地址旁多出了一行标注。
唐近把那个MAC和另一个数据库记录并排放在一起：“这个手机蓝牙模块的MAC地址，和温羽脚环定位器的无线模块MAC地址完全一致。”
陆沉的眼神定住了。
唐近又敲了两下键盘，把脚环的最后一次上报位置调出来：“她伪造了定位。脚环发回的位置是城东，但蓝牙信号实际来源在7栋楼下那辆黑色桑塔纳里。她本人就在附近。”
陆沉沉默了一秒。
“所以，温羽从没离开过汉江。”他说，声音低而稳。
唐近点了点头，额角渗出细汗：“她一直在公寓楼附近直接控制设备，脚环定位被她重写了。”
陆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他重新按住对讲机：“周组，那辆车暂时不要惊动。她如果发现控制中断，可能会有下一步反应。”
“明白。”周正的声音短促。
就在这时候，对讲机里响起小刘的声音，带着一点压抑的兴奋：“陆顾问，书脊后面有个金属盒！我已经撬开装饰板了。”
陆沉追问：“盒面有什么？”
“有指纹锁。”小刘说，语气又沉了下去，“一个六厘米左右的金属盒，嵌在墙体里，冷轧板材质，锁面上有指纹采集区。”
陆沉没说话，脑子里快速转过几个可能。
他再次尝试呼叫秦岚：“岚，指纹锁，录的是谁的指纹？”
对讲机里沙沙的噪声持续了很久，久到陆沉以为听不到回答。
然后秦岚的声音浮上来，像从很深的水底冒出来：“我的……右手拇指……”
陆沉立刻切换频道：“小刘，用她的右手拇指。你那边有没有备用电源？”
“有，应急照明已经接通。我先把指纹锁激活。”小刘回应。
对讲机里传来“嘀”的一声轻响，像某种电子设备被唤醒。
“按上去。”陆沉说。
过了三秒。
“开了。”小刘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松快，“里面有个东西，像U盘，金属外壳，上面刻着‘网关复位’。”
陆沉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找个同型号的网关，把设备插进去。”他说，“你旁边就是1203的网关位置，应该在弱电箱里。”
小刘那边传来金属箱门打开的声音。
唐近在技术车里已经调出隔壁单元的户型图，手指点在屏幕上：“12D-1203，弱电箱在玄关北侧，距小刘现在的位置不到四米。”
对讲机里，小刘的脚步急促起来，接着是弱电箱铁门被拉开的声响。
“找到了。”小刘说，“网关后面有个接口，标注着维护专用。”
“插进去。”陆沉说。
对讲机里传出几声轻微的机械卡扣声。
唐近盯着主屏幕上的网络拓扑图，忽然坐直了：“远程控制链路断了！”
他快速刷新了一遍监测数据，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兴奋：“网关指示灯从红色跳成绿色，外部指令全部失效。”
陆沉没有松懈，追问道：“加湿器呢？”
厨房监控画面里，火苗已经出现明显的萎缩迹象。
唐近调出颗粒物浓度数据，看了一眼：“加湿器停止工作了。浓度开始下降，虽然速度不快，但没有新增。”
陆沉吸了口气，又拿起对讲机：“岚，我们在隔壁找到了物理复位设备，你那边怎么样了？”
回应他的是很长的空白。
对讲机里只有电流声，像风刮过没有叶片的树。
大约过了十几秒，秦岚的声音再次响起来，气若游丝，但每一个字都像用牙咬出来的：
“客厅鱼缸……循环泵……被改成水泵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对讲机里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音，像什么东西被强行切断。
随后归于死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