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讲机里只剩沙沙的电流声,像有人把一片砂纸贴在话筒上磨。
陆沉站在原地,雨水顺着后颈淌进衣领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瞳孔已经定住。
三秒。
他就给了自己三秒。
“消防频道。”他按下对讲机,声音压得极平,“检查客厅鱼缸,循环泵被改装了,立刻切断电源。”
对讲机里小刘那边顿了一下,像是在消化这句话。
“鱼缸?”小刘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,带着点喘,“我就在客厅,看见了,一米二的缸,水是浑的。”
“别碰水。”陆沉说,“先找电源。”
唐近在技术车里把手机贴近耳朵,同时朝陆沉打了个手势。
陆沉弯腰钻进后厢,雨水滴在设备台上,唐近没管。
“鱼缸的电源线和室内其他线路是分开的。”唐近已经调出户型电路图,手指在屏幕上划拉,“开发商预留过独立回路,但装修时被人改过接线,现在不受室内总闸控制。”
陆沉把这句话原样转给小刘:“独立回路,总闸关不掉。找鱼缸底部的开关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小刘蹲下来的声音,装备带在瓷砖上刮出一声闷响。
然后是一阵翻找,手指拨开装饰石的响动,石头互相磕碰,声音又钝又碎。
“有东西。”小刘说,“一个防水开关,藏在底砂装饰石下面,不翻根本看不见。”
“别按。”陆沉立刻说。
“没按。”小刘回应,“开关外壳被胶粘死了,动不了。”
陆沉皱了下眉:“是什么胶?”
“透明的,硬了,像热熔胶,但更韧。”小刘说,呼吸声沉重,“我用撬片试试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金属和塑料摩擦的声音,接着是小刘用力时的闷哼。
胶层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“开了。”小刘说,但语气立刻变了,“不对,开关下面还有东西。两根线,一红一蓝,从开关底部穿出来,焊在触点上。”
陆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敲了两下,停住。
“别剪。”他说,“那是个手动触发装置。两根线如果直接断开,水压会突变,管道可能爆裂。”
唐近在旁边抬起头,眼神发紧。
他已经明白了陆沉的意思,没说话,继续在建筑图纸里翻找。
“鱼缸正下方是什么位置?”陆沉转头问他。
唐近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拖动,放大了一张建筑剖面图。
他的鼻尖几乎要贴到屏幕上,然后停住。
“公寓楼板这下面是预埋的空调冷凝水管。”唐近说,声音发干,“12栋这栋楼每户客厅位置都留了冷凝水预埋管,鱼缸正好压在这条管线的正上方。”
他快速心算了一下,抬头:“如果循环泵被改成了抽水泵,它可能在把鱼缸水抽进空调管道。管道是直通楼下的。”
陆沉已经按住对讲机:“小刘,鱼缸有进水口,先找进水口,堵死。”
对讲机里安静了几秒,小刘的手在鱼缸背后摸索,呼吸声跟水声搅在一起。
“找到了。”小刘的声音突然拔高,“后面有一根软管,隐藏得特别好,贴着缸体背面走。软管连接着一个微型增压泵。”
“泵在工作吗?”陆沉问。
“在。”小刘说,声音发紧,“我能摸到它在震。软管很粗,水压大得离谱。”
又是几秒钟的安静,接着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极闷的撞击声,像是手肘撞在墙面上。
“我拿着软管了。”小刘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水压太大,快抓不住了。这管子鼓得要命,水泵在往上顶。”
陆沉听着里边的声音,忽然说:“别硬堵,马上找泵体的供电线。”
“什么?”小刘那边水声变大了。
“增压泵还在工作,说明主电源切断后它有备用供电。”陆沉说,“找到线缆,断它的电。”
小刘没回话,呼吸声急促而密集。
他把软管用肘弯夹住,另一只手顺着增压泵的线缆往下摸。
线缆贴着缸底,钻进墙板和地板之间的踢脚线里。
“线进墙了。”小刘说。
“破开。”陆沉说。
对讲机里响起来工具砸墙的声音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墙板被撬开的声音在窄小的房间里格外刺耳,像某种东西的骨骼被掰断。
“看到了!”小刘喊道,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逼近极限的兴奋,“充电宝!线缆接在一个充电宝上,白色,电量还有三格。”
然后他停了一下。
“充电宝表面贴着张照片。”小刘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是……温羽的。”
对讲机里只留下水声和呼吸声。
“剪断。”陆沉说。
小刘像是被这两个字叫醒,工具声响了一下。
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剪断声。
对讲机里瞬间安静了。
增压泵的震动声消失,水流声弱下去,只剩零星滴水声,像雨停之后屋檐偶尔落下的余水。
陆沉盯着监控屏幕。
厨房画面里,秦岚没在镜头中。
灶眼上的火苗已经快熄了,只剩一圈极小的蓝色在出火孔边缘跳动。
“陆顾问,水泵停了。”小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,沙哑,疲惫。
陆沉没接话,他的耳朵在等另一个声音。
对讲机里继续沙沙响着。
然后,一声极轻的咳嗽从更深的地方浮出来,像有人从水底翻了个身。
又是一声。
里克制的、压抑的、嗓子眼里刮出来的咳嗽,短促地咳了三四下。
陆沉的手指攥紧了对讲机。
“岚?”他叫了一声。
咳嗽声停下来,变成几下艰难的呼吸。
秦岚的声音从一片杂音中透出来,极微弱,像是用最后的力气把字从喉咙里顶出来:
“温羽说……这是老师的……课后作业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