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温羽说……这是老师的……课后作业。”秦岚的呼吸又断了一小截，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。
对讲机里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虚，但每个字都在努力往清楚里咬：“她之前说过……只要我撑过三关……活的……就告诉我老师是谁……”
陆沉已经半蹲在技术车后厢里，手肘撑在膝盖上，对讲机贴在耳边，雨水从发梢滴到他手背上，他毫无知觉。
“三关是什么？”他语速很快，但声音压得极稳。
对讲机里秦岚的呼吸又乱了一拍，像在攒力气。
“网关……水泵……还有……”她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一下按进了水里，最后一个字变成一个含糊的气音，然后通讯又断了。
陆沉等了五秒，对讲机里只剩沙沙的底噪。
他切到消防频道：“周组，破门。”
周正那边没有多问，只回了一个字：“破。”
对讲机里立刻传来撞门的声音，闷实，一下接一下，像重锤落在整栋楼的神经上。
雨声里夹杂着金属锁具变形时的尖响，还有消防员之间的短促口令。
唐近的头从屏幕前抬起来，往公寓楼方向看了一眼，又敲了几下键盘。
“陆哥，我调了秦岚单元的用电数据。”他的声音压得低，但每个字都清楚，“过去一周，电压曲线太平稳了，连冰箱启动的波动都很少出现。空调用电几乎为零，照明线路基本没有夜间负荷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把屏幕转过来一点：“按照这个数据，没人住在里面。”
陆沉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是说温羽把它伪装成空置房。”陆沉说。
“对。”唐近点头，喉咙上下动了一下，“从水电记录看，秦岚过去一周像根本没回过家。如果真出了事，现场逻辑指向的会是什么？”
陆沉没回答，目光落回监控屏幕上。
“自杀现场。”唐近自己接了一句，声音干得像砂纸，“她提前把一切布置成秦岚独自回家、情绪崩溃、反锁大门、销毁证据后自杀的假象。”
撞击声还在继续，从对讲机里传出来，像整栋楼都被一下下撬动。
陆沉把对讲机举到嘴边：“周组，门后可能有链锁，破开之后先别硬推。”
“收到。”周正的声音混在雨里，“小刘，破开一道口子，工具探进去先看门后。”
门板裂开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出来，木料和金属一起断裂，脆得让人牙根发酸。
接着是铰链被强行撑开时的那种长而尖的呻吟。
“口子出来了。”小刘喘着粗气，“看到链锁了，上面还有层胶带。”
“剪。”陆沉说。
工具再次伸进去，金属咬合声和剪断声接连响了两下，像一口牙被硬生生崩断。
“门开了！”小刘的声音猛地拔高。
然后是一阵很短的安静。
对讲机里只剩呼吸声，几个人的，此起彼伏，像从同一个毛孔里挤出来。
“客厅……这是客厅？”小刘的声音忽然变得不太确定。
陆沉的手指紧了紧。
“说情况。”他说。
“鱼缸……水没了。”小刘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，顿了一秒才继续，“缸底全干了，里面……里面铺了一层白色粉末，很厚，像盐，但肯定不是盐。”
陆沉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所有人别碰粉末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像刀划过玻璃，“可能是化学品，有吸入口鼻的风险。退后一步，现在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装备后退时踩在瓷砖上的声音，鞋底和地面摩擦出几声急促的异响。
“小刘，你退到门框外。”陆沉说，“先把门别住，不要关上。”
“明白。”
陆沉闭了一下眼。
雨声从车厢外渗进来，打在金属顶棚上，细密而杂乱。
他把意识往深处压了一寸，眼前的黑暗里浮起那间公寓的结构——厨房在右侧，客厅在正前，书架在左侧，鱼缸在客厅和餐厅之间，卧室门正对着过道尽头。
他让这些空间关系在脑子里重新排列一遍。
温羽通过网关的远程控制，先让加湿器释放催眠气体，降低秦岚的行动能力，再控制鱼缸循环泵把水抽走。
水被抽干之后，缸底露出那层白色粉末——这是展示，也是收尾。
“她把整个现场做成了一个准备销毁证据的自杀局。”陆沉的声音很低，像是对唐近说，又像是自言自语，“气体让秦岚失去反抗能力，水泵制造现场混乱。鱼缸抽干，白色粉末暴露，这就是‘证据销毁到一半’的样子。”
唐近脸色发白。
“如果秦队真死在里面，后续调查会顺着这个逻辑走。”唐近说，语速不自觉地加快，“水没了，气味没了，现场痕迹被化学物污染，所有责任都指向她自己。”
陆沉已经拿起对讲机：“岚，第三关是什么？”
没有回答。
对讲机里静得出奇。
三秒。
五秒。
然后是一声闷响，从对讲机深处传来。
很沉，像一袋米从床沿滑落，砸在地板上。
陆沉整个人绷了一下。
“岚？”他又叫了一声。
对讲机里没有秦岚的声音，只有消防员的脚步声在客厅里乱起来。
“我们进去了！”小刘提高了声音，“陆顾问，客厅安全，但卧室门关着！”
“戴防护进去。”陆沉说。
“已经在穿了。”小刘的呼吸比刚才更重，“鱼缸区域也做了隔离，客厅里气味不太对，像漂白水混着什么东西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防护服摩擦的窸窣声，接着是几个消防员往过道方向走的脚步声。
“卧室门。”小刘的声音又传来，“门缝下面有烟，很淡，白色的。”
陆沉看向唐近。
唐近的手指已经在屏幕上飞快移动，他同时打开了好几个监测界面，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抬起头，声音发紧，“卧室门锁上有电子信号，是加密的短距离控制，跟网关残留的协议一样。”
他快速刷新了一下，又看了一眼：“门锁被远程锁死了，而且有倒计时。”
“多久？”陆沉问。
唐近的声音轻了半拍：“两分钟，可能不到。门锁上带着一个倒计时触发装置，到时间会自动解锁——但不知道解锁之后会触发什么。”
对讲机里，小刘已经带着人到了卧室门外。
“陆顾问，门锁是电子锁，面板在闪。我们准备用撬具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陆沉说，“先听里面有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，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秦岚的声音。
从卧室门内传出来，隔着一层门板，却异常平静，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，每个字都清晰得发冷：
“别进来，门上有线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