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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1章 蛋糕塔里的手指

罪渊追凶:绝密档案 草上飞 3455字 2026-09-14 10:14:58

寿宴设在顾家老宅正厅,从祠堂那条偏廊绕出来,不过几十步的距离。

陆沉混在陆续到来的宾客里,没有人注意他。

正厅被重新布置过,十二张大圆桌沿东西两侧排开,桌布是暗红描金边的,椅套上绣着福寿纹。

头顶吊灯全开,把满堂人影照得发亮,觥筹交错的声音从门里往外溢,和院子里隐隐约约的丝竹声叠在一起。

来的大部分是生面孔,政商两界都有,男人们清一色深色西装,女人多是旗袍或套装,彼此寒暄时笑声控制得极有分寸,像谁多露半寸牙都会失了体统。

陆沉被顾福来安排在末席。

他能看见主位上的顾怀璋,正侧身和身旁一位银发老人低声交谈,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意。

顾怀璋换了一身正装,深色唐装,领扣扣到最上面一颗,整个人看起来比祠堂里精神得多,像被人把轮廓重新描了一遍。

柳月琴坐在西侧主桌,背挺得笔直,手里端着一杯茶,没怎么动。

顾雪桐不在席上。

陆沉把这几个人的位置和视线方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没急着吃东西。

桌上有酒有菜,他端起半杯温水,抿了一口。

服务员端着托盘在桌间穿行,脚步碎而快。

三轮冷盘之后,厅里的灯光忽然暗下一半。

正厅西侧那扇对开槅门被两个穿白衫的伙房师傅从外面推开,一辆不锈钢推车慢慢驶进来,车厢板擦着门槛时发出“哐”的一声轻颤。

推车上是一只十二层的蛋糕塔。

那玩意儿高得几乎碰到吊灯下沿,底座占了小车三分之二的面积。

每一层都裱着白色奶油,表面嵌着糖做的牡丹花瓣和金银丝线拉出的如意纹,最顶端摆着一只焦糖色的寿桃,油亮亮的,像刚从树上摘下来。

宾客席里响起一片克制的赞叹声。

几个孩子从大人胳膊肘下探出脑袋来看,又很快被按回去。

推车停在主桌正前方。

顾怀璋从座位上站起来。

他走到蛋糕塔前,接过顾福来双手递来的一把银柄蛋糕刀,刀刃在灯光下折出一线白光。

旁边有人开始举杯,角落里还有人在鼓掌,稀稀落落的,合不上拍。

顾怀璋没说话,脸上还是那种温润如玉的笑。

他走近蛋糕塔,目光从第一层扫到第三层,最后落在第二层正中间。

那地方缀着一朵稍大的糖牡丹,红色花瓣层层叠叠,像一簇正经受住寒气的小火苗。

陆沉把水杯放回桌上。

他看见顾怀璋的右手腕向内转了一下,刀刃对准第二层边缘切入。

奶油很厚,刀锋没入时几乎没有声音,只挤出一点细小的气泡。

然后刀停了。

顾怀璋眉峰极轻地皱了一下。

他试了试,刀尖夹在蛋糕夹层里,像是被什么卡住了。

他加了点力,手腕往上一挑。

刀刃从奶油里拔出来,带出一个长条形的东西。

那东西连着几缕奶油和蛋糕碎,在半空里晃了一下,然后从刀面上滑脱,砸在白色桌布上,发出一声闷软的“啪”。

厅里所有声音像被一只手从半空攥灭了。

那是一根人的手指。

从中间关节处被截断,断口已经发灰,外皮被奶油浸得肿胀,指甲盖完整,泛着一种不自然的青白。

它就躺在顾怀璋面前的白桌布上,旁边还落着一小团遮不住的奶油和蛋糕渣。

两秒。

整整两秒的绝对死寂。

然后西侧一桌靠外的女宾客尖叫出来,嗓音尖利而短促,像被人从喉咙里掐出来的一样,紧接着是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,杯盏打翻,有汤水沿着桌沿往下淌。

男人们开始站起来,女人们往后缩,有人撞翻了身后的立式花架,一盆半开的兰草摔在地上,碎土四溅。

顾明宇从东首那桌冲出来。

他比陆沉印象中瘦得更明显,颧骨高耸,眼圈发青,西装外套没扣,领带也歪着。

他几乎是扑到主桌前,低头只看了一眼,忽然转身一把攥住顾怀璋的衣领。

“你干的?!”顾明宇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爆出来,嘶而破,每个字都带着血丝般的颤抖,“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!”

他手上青筋暴起,指节绞着顾怀璋的领口,把原本笔挺的唐装拧成一团。

顾怀璋没动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。

然后他伸出自己空着的那只手,扣在顾明宇手腕上,拇指压着腕骨内侧,慢慢往外一翻。

顾明宇的手被他从领口上拿下来,动作不算粗暴,但方向上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
“报警。”顾怀璋的声音不高,却像把什么东西从脚底往上拎,“封锁现场。”

他说这句话时眼睛已经越过了顾明宇,落在不远处顾福来身上。

顾福来脸色煞白,双手垂在身侧,手指在轻微地发抖。

他下意识应了一声,可脚像被钉在地上,挪不动。

顾怀璋又重复了一遍:“去。”

顾福来这才猛地转身,撞开右侧边门跑出去。

整个正厅里乱成一片。

顾明宇站在原地,胸膛剧烈起伏,双手攥拳,整个人像一根拉满又没处放的弓弦。

他盯着顾怀璋,嘴唇翕动了几下,终究没再说出一个字,转身一脚踹翻最近的一张椅子,木椅飞出去撞在柱脚上,散成两截。

“都他妈的别动。”

这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。

不大,但冷得像一块铁。

陆沉已经从末席走出来。

他走得不快,步子却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宾客们让出的空当里。

灰蓝色保安制服在满屋子深色礼服里格外扎眼,像一道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灰影子。

他走到主桌前,从椅背上抽下一块折成方形的口布,在手里展开,弯腰盖在那根手指上。

动作干净利落,布面落下去时没碰动指节分毫。

然后他直起身,目光从蛋糕塔扫向在场所有人。

“所有人退后三米,不要破坏现场。”

人群里有几个男人对视一眼,其中两个中年女人已经拎着包往外走,高跟鞋踩得满厅乱响。

陆沉提高了音量。

“现在离开就是嫌疑人,警方有理由扣押48小时。”

他的声音像往乱局里倒了一盆冷水。

正在往门口挪的人停住了。

有人回头看他,有人低声骂了一句,但到底没有再往外挤。

“你是谁?保安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?”前排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。

陆沉没看他。

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钉在了蛋糕塔上。

第二层的断口处,奶油下面的夹层明显比正常蛋糕要厚。

厚得不自然。

就在这时,偏厅方向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
“我是市局刑警。”

秦岚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。

她没有穿警服,一件黑色短外套,里面是浅色衬衫,下摆束进长裤里,裤脚利落地收进短靴。

头发扎在脑后,脸上没有妆,唇色比平时更淡一些。

她走得有些慢。

仔细看能发现她的右腿还没完全恢复,膝盖每落地一次都有极细微的顿挫。

但她走到主桌前时,腰背已经挺得笔直。

她掏出证件,朝四周一晃,动作快而稳,像做过一万遍。

“现在起接管现场。”

顾怀璋看着她。

他脸上那种温和的笑意一点一点收起来,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意外表情。

“秦副队长不是停职了吗?”

秦岚把证件合上,塞进外套内袋。

“人命关天,停职也得管。”

她与陆沉对视了一眼。

陆沉往后退了半步,特意让出了主桌侧方的观察位。

他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,像把控制权无声无息地移交出去,同时又把自己变成这盘局面里一个随时可以上前的协助者。

秦岚转身,声音清而硬,像往空气里钉钉子。

“所有人留在原位,配合警方登记。后厨和蛋糕运输通道全部封锁,服务人员集中到西侧花厅,不得离开。”

她停了一下,看向东南角两个正用对讲机说话的男人。

“手机不能拉黑名单,但暂时不要删除任何信息。我们等会儿会一一核对。”

顾福来从门外跌跌撞撞跑回来,脸上全是汗,额角一根青筋在灯光下跳得明显。

他看看顾怀璋,又看看秦岚,嘴唇哆嗦着,半天挤出一句:“已经报了市局,人马上到。”

秦岚没接话。

陆沉已经走到蛋糕塔跟前。

他掏出手机,没开闪光灯,绕着蛋糕塔慢慢移动。

第一张拍整体,第二张拍第二层断口,第三张从低角度拍底座和推车之间的接触面。

镜头每移动一次,他都像把什么东西对进画面里,留一点,剔一点。

拍到蛋糕塔正后方时,他忽然停住。

手机举在半空,没按下去。

秦岚走到他身边,压低声音。

“发现什么?”

陆沉把手机从眼前移开,用侧脸对着她,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
“第二层夹层厚度不对,至少比正常夹层厚了两倍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如果手法一致,尸块操作上会一次处理完毕……蛋糕的体积足够。”

秦岚的瞳孔极细微地收缩了一下。

她没说话,转身正要朝厨房方向走,顾福来已经先一步迎上来。

“秦警官,后厨已经在封——”

“运送通道有几个人经手?”秦岚打断他。

“大概是……三个,不,四个。”顾福来的声音发飘,白衬衫的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,他擦了把脸,手指哆嗦得碰不住袖口。

“把名单给我。”秦岚说。

顾福来连连点头,转身往侧廊跑,脚步一时快一时慢,像腿脚已经不听使唤。

陆沉站在原地。

整个正厅被一种奇异的安静包裹着,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远处警笛正从街口远远逼近。

他看着餐盘里那根被口布盖住的手指,目光又移到蛋糕塔第五层。

那层很稳。

至少从外面看很稳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市局的人到了。

穿制服的民警先拉出隔离带,把正厅四个出口全部封住。

随后法医组的灰帽子进了门,提着黑色器械箱,橡胶手套已经套到手腕,白得刺眼。

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法医,姓戴,陆沉见过一次,知道这人不爱说话。

老戴蹲在蛋糕塔前,先用标签牌把第二层断口位置标记出来,然后从箱子里取出长柄软质抓钳,探进奶油夹层,慢慢拨弄。

他动作很轻,像在拆一个不知深浅的暗盒。

正厅里没人敢大声喘气。

秦岚站在三米线边上,后脊抵着一根红漆立柱,目光没离开过蛋糕塔。

老戴手上的抓钳停了一下。

他收回钳子,从工具袋里取出一只透明托盘,换了副细口镊子,朝那个位置探进去。

五秒,十秒。

然后他把镊子慢慢抽出来。

镊尖上夹着一个东西。

那是一只人的耳朵。

耳廓完整,耳垂上还坠着一枚翡翠耳钉。

那耳钉不大,但成色极好,绿得浓郁,在吊灯下反出一点沉甸甸的凉光。

老戴把它放进托盘,转过来,对秦岚说了一句话。

声音不高,口吻里带着法医特有的干巴,每个字都像在报来一个普通数据。

“耳垂有顾家祖传的翡翠耳钉,初步判断饰品登记所有人为顾雪桐。”

话音落下。

正厅另一头传来一声闷响。

有人倒在地上。

是柳月琴。

没等陆沉转过头去看,秦岚已经迈开步子朝东首跑去。

但她的右腿吃不上力,两个民警同时朝那边冲,把瘫软的柳月琴从椅子边扶住。

陆沉没有动。

他的视线还停在蛋糕塔第五层上,看着那枚被灯光照透的翡翠耳钉,像在看一颗沉进奶油里的、不会说话的绿色眼睛。

而推车的不远处,顾福来站在原地,双手僵在身体两侧,脸上的汗已经干了,变成一种发灰的油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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