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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2章 老刑侦的微表情

罪渊追凶:绝密档案 草上飞 2632字 2026-09-14 10:14:58

顾福来被带进偏厅时,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,步子深浅不一。

偏厅原是顾家用来接待近亲的地方,靠墙摆着两排红木圈椅,正中一张八仙桌,桌上茶具已经被人清走,腾出整块暗红色桌面。

两个市局的痕检员刚把靠近门口的地面做完标记,退了出去。

秦岚让人搬了把无扶手的木椅放在厅中央,顾福来坐下时,木椅腿在方砖地上“咯”地滑了一下。

陆沉站在靠门的位置,肩膀抵着门框,整个人半隐在偏厅和天井之间的阴影里。

秦岚没坐。

她站在顾福来面前,把记录本翻开,笔帽拔下来,动作不紧不慢。

“姓名。”

“顾福来。”他嗓子发干,话音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。

“在顾家多久了?”

“三十二年。”

秦岚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,没抬头:“挺久。今天寿宴的蛋糕,你经手了哪几项?”

顾福来双手交叠在膝盖上,指头绞着,又慢慢松开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,像要把自己的声音重新稳住。

“蛋糕是外聘团队做的,我只负责核对层数和送达时间。”

“哪家团队?”秦岚问。

“城里百味斋,做高塔蛋糕做了十几年,这次提前六天订的。”顾福来的语速快起来,像背熟了答案,“早上九点半进场,十点二十分搭完基座,十一点整塔体组装到位。我每两个小时核对一次,最后一次是开宴前二十分钟,十二层全齐,没有异常。”

“运送路线。”

“从百味斋后门装车,走城西货运道,绕开正街早高峰,十点零五分从老宅西侧门进。”顾福来报得极顺,“车是百味斋自己的冷藏车,司机姓冯,助手两个,卸货时后厨六个人在门口接应。我把他们引进大厅时,没人离开过我的视线。”

秦岚听完,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

这老管家的镇定回来得太快,像一层随时可以贴回去的皮。

“没人离开过你的视线。”秦岚重复了一遍。

“对。”顾福来说,“我一直盯着,直到蛋糕塔在正厅落位。”

陆沉在门口换了个重心,鞋底蹭过门槛边缘,发出极轻的一声。

秦岚没理会他,继续追问:“你最后一次核对的具体时间?”

“十一点二十三分。”顾福来答得毫不犹豫。

“当时蛋糕在什么位置?”

“已经位于大厅主桌正前方,推车锁死,防滑垫到位。”

秦岚笔尖在纸上停住,正想再问,偏厅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高世平带着两个人到了。

他比陆沉印象中要高半头,肩膀很宽,走路时上半身微微前倾,像一条嗅着味的老狼。

身后跟着的一男一女都穿着市局的深色夹克,神情紧绷,手上拎着黑色的现场记录箱。

高世平没看陆沉,直接跨进偏厅,目光落在秦岚身上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。

“秦岚,现场由我接管。把询问记录交出来。”

秦岚站直了身子,把记录本往胸前一合,没动。

“我是第一目击者,按规程有权完成初步问询。”

高世平眯了眯眼。

他向前走了一步,利用身高差往下看着她,口气像在压住一桩不愉快的内务安排。

“第一目击者?你被停职了。我是接到局里指令赶来的现场负责人,我现在让你交出所有现场资料,带着你的人退到外圈。”

秦岚没退。

她甚至把记录本往腰带里别紧了,抬起脸,直接迎上高世平的眼睛。

“市局给他的停职令上写的是‘配合调查’,不是‘剥夺警籍’。命案现场发现首枚尸块时我在场,你还没到。高副队长要是觉得规程上说不通,可以让局里给我下一道新的书面命令来。”

顾福来坐在椅子上,头埋得更低,呼吸忽然变得又浅又急。

高世平的表情没多大变化,但他的视线像被秦岚这句话顶了一下,停了片刻。

然后他转头,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个偏厅,最后定在门口的陆沉身上。

“闲杂人员请离开。”

他说话时没有抬手指,但下颌朝陆沉的方向微微一点,像要把这个人从整盘棋里拨出去。

陆沉没动。

他的后背还靠在门框上,双手插在保安制服裤兜里,整个人看起来松垮得很。

但他看人的方式让高世平的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。

那种看,像把对方从头到脚拆成了许多个零件。

“蛋糕塔有几层?”

陆沉忽然开口。

声音不大,却正好压着高世平还没来得及出口的下半句话,像一片薄铁片插进了两个齿轮中间。

高世平顿住了。

顾福来抬起头,瞳孔缩了一下,然后脱口而出:“十二层。”

他答得太快,几乎是一种服务性本能,像被训练过几十年的条件反射。

陆沉靠在门框上没换姿势,下颌微抬,语气平得没有起伏。

“每层高度是多少?”

顾福来愣住了。

“这……我没量过。”他下意识笑了笑,笑得很薄,像用嘴唇从脸上掀起来的一块布,“我只负责核对数量,不负责具体尺寸——”

“你是管家。”陆沉打断了他,但声音反而更低,带着一种隐隐的压迫,“核对层数却不量高度,你怎么确认蛋糕能放进展示台?”

顾福来的笑僵在那里,额头上浮起一层细汗,像有一层极薄的油脂从皮肤下逼出来。

他攥着袖口,指节发白。

“展示台尺寸是固定的,蛋糕按尺寸定做……”

“展示台上个月因为修缮换过。”陆沉又打断了他,语气冷得发干,每个字都像从账本上撕下来的旧页,“新尺寸比旧的小五公分,你不知道?”

顾福来的面部肌肉剧烈抽动了一下。

那一下极其明显,从左边颧骨一直拉到嘴角,像有人牵着一根埋在脸皮里的细线用力一拽,整张脸都偏了半寸。

他的嘴唇张了张,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。

偏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
高世平盯着顾福来,眼里那层对陆沉的排斥已经退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刑警特有的警觉。

他猛地上前半步,厉声喝道:

“顾福来,你隐瞒了什么?”

顾福来像被抽掉了脊骨。

他的身体从椅子上往下滑了一截,两条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,头仰着,喉咙里发出一种极轻的“咯”声,像什么东西在喉管深处裂开了。

“我说……”

他的声音变成了一种含混的低语,像被水泡涨的棉花。

“蛋糕运来前,老爷让我把第二层和第五层挖空一部分……说是要放冰袋保温。”

秦岚握着记录本的手指收紧,指节泛白。

高世平脸色铁青,朝身后那个女警使了个眼色。

女警立刻上前一步,把询问记录本打开,开始逐字记录顾福来的供述。

“挖空的时间?”高世平问。

“今天早上,十点过后,在后厨和正厅之间的小备餐间。”顾福来声音发颤,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流下来,滴在黑色绸面裤子上,洇成一个个深色的小点。

“谁让你做的?”秦岚抢在高世平前面开口。

“老爷。”顾福来说完,胸口像被什么压住了,呼吸开始短促,“他让我趁蛋糕推出前,用长柄刀从第二层和第五层斜口挖进去,各掏空一部分,说奶油会自然回填,外面看不出来。我当时奇怪,多层蛋糕中间夹空容易塌……他说放几个薄冰袋进去,到开宴再抽出来,不塌就没事。”

“冰袋后来抽出来了吗?”秦岚问。

顾福来瘫软在椅子里,眼睛半闭着,嘴唇发青。

“没有。宴席时间比安排晚了一点,我进去的时候,蛋糕已经……已经出事了。”

高世平让女警把这份口供重点标出,又让另一个随行男警把顾福来带出去做单独的生物样本采集。

顾福来被从椅子上拉起来时,两条腿已经站不稳,整个人半靠在男警身上,被半拖半架地带出了偏厅。

偏厅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陆沉从门框上直起身,没看高世平,自顾自走出了偏厅。

他的脚步不快,像结束了一件极平常的小事。

门外天井里的光已经偏西,把回廊和廊柱切成明暗分明的两半。

陆沉走了几步,目光顺着回廊朝东首扫了一眼。

顾明宇在廊柱后面。

他瘦高的身子缩在柱影里,只露出半张脸。

一只手扣在柱子边缘,指节死死压着红漆木面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。

那只垂着的手里,紧紧握着一个黑色U盘。

陆沉看到他的那一瞬就停住了。

顾明宇没有逃。

他也没有说话,只是把那只握着U盘的手往裤兜深处塞了一下,却因为塞得太急,黑壳边缘在裤缝处卡了一下。

两个人隔着半条回廊对视。

顾明宇的嘴唇动了动,像要说什么,最后只是用力把头别开,转身折进另一条廊道。

皮鞋跟敲着石板,几声之后,被老宅深处的寂静吞得一干二净。

陆沉站在原处。

他没有追。

他垂下眼,目光落在顾明宇刚才站过的位置。

地面砖缝里有一点从裤腿边带落的灰,很细,在渐斜的日头下显出一个淡白的印子,像有人在那儿站了很久。

作者感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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