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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9章 旧演播厅

罪渊追凶:绝密档案 草上飞 3174字 2026-09-14 10:14:58

带上你的“宫殿”。

陆沉的拇指在屏幕边缘停顿了两秒。

指腹压着玻璃面板,感受到机身内部电池散发出的微弱热量。

十三位虚拟号码,没有归属地,无法追踪基站定位。

古声。

这个名字在汉江市刑侦系统的旧档案里,应该已经被注销了至少十五年。

他按灭了屏幕。车厢里的光线重新暗下去。

“方岩,靠边停车。”

越野车在距离中山路老百货大楼还有两个街区的位置熄了火。

方岩拉紧手刹,转头看向后排。

“突击组已经到了。二组封锁了百货楼南侧的两个消防通道,三组在北侧胡同口设卡。所有出口全部切断。”方岩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秦队在指挥车上,她要求你留在外围。这栋楼九八年就封了,内部结构图不全,传灯会的人如果在里面布置了诡雷或者绊发装置——”

“高世平在里面。”陆沉打断了他。

他拉开车门。

夜风灌进来,带着老城区特有的下水道反味和潮湿的霉气。

“如果林小蔓要在演播厅搞听证,那套广播发射设备需要持续供电。大楼的主电缆早剪了,他们只能靠柴油发电机。发电机运转有震动,有声音。你们在外面能测到频段。”陆沉一只脚踩在柏油路面上,右腿绷直,把重心全压在左腿上。

“我进去找人。你们守死每一个出口。不管里面传出什么动静,没我的指令,谁也不许破门。”

方岩的嘴唇动了一下,似乎想反驳。

但他看到了陆沉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,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专注。

方岩最终只是拔出了腰间的对讲机,按下通话键:“各单位注意,目标人物进入建筑,保持静默,没有指令不许开枪。”

陆沉没有走正门。

他绕到了百货楼的东侧。

这里原本是一条卸货通道,铁卷门早就锈死了,但侧面的员工通道门还留着一条缝。

他伸手推门。

锈蚀的铰链在受力瞬间发出一长串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
声音顺着空旷的巷道往上窜,在两侧的水泥墙之间来回反弹。

陆沉的动作停了一秒。他在听。

除了风声和远处主干道偶尔驶过的货车引擎声,楼内没有任何回应。

没有脚步声,没有枪械上膛的咔哒声,也没有人因为听到这个动静而改变呼吸频率。

他侧身挤了进去。

一楼大厅的空气是凝固的。

那种封闭了二十多年的空间特有的味道——灰尘、老鼠粪便、腐烂的木质纤维和剥落的墙皮混合在一起,直接钻进鼻腔,刺激着黏膜。

强光手电没有开。他不需要光。

超感重建的副作用还在神经末梢游走,视野边缘的黑斑让他对强光的敏感度极高。

他靠着墙壁,让瞳孔适应黑暗。

楼道里堆满了废弃的货架。

九十年代那种角钢焊接的铁架子,表面刷的红漆已经起皮脱落,摸上去全是粗糙的铁锈颗粒。

他的左手贴着墙面往前探,指尖划过冰冷的瓷砖,避开了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塑料模特残肢和碎玻璃。

楼梯间在走廊尽头。

他踏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,头顶的声控灯突然亮了。

不是正常的亮起。

是接触不良导致的闪烁。

钨丝灯泡发出昏黄的光,伴随着电流通过老化线路时特有的滋滋声。

亮了两秒,熄灭。

又亮了一秒,再熄灭。

忽明忽暗的光线把楼梯间的影子切割成碎片。

陆沉的右手抓住了楼梯扶手。

铁管表面的防锈漆早就掉光了,手心传来的触感冰凉且黏腻,像是沾着一层洗不掉的油脂。

他开始上楼。

左脚先迈,踩实。然后强行拖动右腿。

右膝每上一级台阶,髌骨内部都会传来一阵沉闷的钝痛。

不是尖锐的刺痛,是一种骨头与骨头之间缺乏缓冲液、直接硬碰硬碾压的闷响。

裹在膝盖外面的绷带已经被冷汗浸透了,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,每一次弯曲都像是在用砂纸打磨伤口。

他没有加快速度。呼吸控制在每分钟十二次。

二楼。三楼。四楼。

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层一层地触发,又在他身后一层一层地熄灭。

整栋大楼像是一个正在缓慢苏醒的巨大空腔,吞咽着他发出的每一个微小声响。

五楼。六楼。

第六层的楼梯口没有灯。

陆沉停下脚步。手指从扶手上松开,掌心留下一道黑色的铁锈印记。

六楼是家电区。

九十年代卖电视机、音响和录像带的地方。

段长海说过,顶楼的旧演播厅就在这里。

走廊很长。

两侧的商铺卷帘门全都拉着,金属门板上喷着各种办证广告和褪色的促销海报。

空气里的灰尘浓度比楼下高了一个量级,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细小的颗粒物附着在气管壁上。

他顺着走廊往前走。

战术靴的橡胶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摩擦声。

走到走廊三分之二的位置时,他停住了。

尽头有一扇门。

双开的隔音木门,原本应该是包着人造革软包的,但现在皮革已经开裂翻卷,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。

门没有关严。虚掩着,留出了一条不到两指宽的缝隙。

缝隙里透出光。

不是白光,不是应急灯的绿光。是暗红色。

一种波长极长、穿透力极强、打在视网膜上会让人本能产生生理性警惕的红光。

像是老式暗房里冲洗照片用的安全灯,又像是某种广播设备上正在运行的指示灯。

陆沉站在门外三米的地方。

他没有立刻推门。

大脑开始自动处理视觉信息。

红光的高度大约在离地一米二的位置,说明光源放在较低的平面上。

没有频闪,说明供电稳定。

没有光影晃动,说明室内没有人在走动。

他抬起左手,推在了右侧的门板上。

没有用力。

只是把手掌贴上去,感受门板的材质和重量。

然后,手腕向内翻转,施加了一个持续的、均匀的推力。

合页转动。

门轴缺油,但被推开得很慢,声音被控制在了最低限度。

门缝扩大。红光倾泻出来,打在他的裤腿和鞋面上。

他跨过了门槛。

这是一个废弃的电视演播厅。

面积比他预想的要大。

至少三百平米。

挑高超过四米。

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着生锈的灯光桁架,上面还挂着几个早已报废的聚光灯罩,像是一排瞎了的眼睛。

观众席的区域摆着几排折叠椅。

椅子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,灰白色的粉末在红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脏兮兮的质感。

地面上散落着废弃的线缆、断裂的麦克风支架和碎裂的监视器屏幕。

舞台在正前方。高出地面大约四十公分。

舞台上没有布景。没有摄像机。没有林小蔓,没有高世平。

只有一个破旧的单人沙发,和一个木质茶几。

沙发上坐着一个人。

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,拉链拉到胸口。

他背对着门口,脊背挺直,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,搭在沙发的扶手上。

听到门轴转动的声音,他没有立刻回头。

他的身体保持着绝对的静止。连呼吸的起伏幅度都没有改变。

陆沉站在原地,没有继续往里走。

他的视线快速扫过演播厅的四个角落。

天花板的横梁上,左侧音箱的后方,舞台边缘的阴影里。

他在找镜头反光点。

如果林小蔓要搞全民听证,这里必然布置了录音和录像设备。

但红光太暗,肉眼捕捉不到玻璃镜片的折射。
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
沙发上的人开口了。

声音很沙哑。

不是那种抽烟或者感冒造成的沙哑,而是声带组织受到过不可逆的物理损伤后,气流强行挤过瘢痕组织发出的摩擦音。

男人慢慢转过身。

动作不快,甚至可以说有些迟缓。

他的双手始终没有离开沙发扶手,这是一个完全放弃防御的姿态。

红光打在他的脸上。

陆沉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
男人的左脸,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线,覆盖着一大片烧伤疤痕。

不是平整的烫伤,而是深度烧伤后增生挛缩形成的肉瘤状凸起。

皮肤失去了正常的纹理,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、紧绷的蜡质感。

左耳的轮廓已经完全融化,和颈部的皮肤粘连在了一起。

但他的右脸是正常的。

尤其是那只右眼。

在周围一片浑浊的暗红色中,那只右眼的巩膜极白,虹膜的颜色很浅,瞳孔聚焦的速度极快。

它异常清澈,清澈到和左脸的惨烈形成了极度割裂的反差。

“陆沉。”男人看着他。

嘴唇牵动的时候,左侧的疤痕组织跟着扭曲拉扯。

“我是古声。”

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,语气很平。

没有仇恨,没有挑衅,就像在报自己的工号。

“秦振邦开除我的时候,你还在省厅喝茶。”

陆沉的右手垂在身侧,食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
秦振邦。秦岚的父亲。二十年前汉江市刑侦支队的队长。

古声的手指抬了起来。

动作很慢,食指伸出,向下点了点。

点在他面前的那个木质茶几上。

茶几上放着一个东西。

一个牛皮纸封面的文件夹。

厚度大概有两厘米。

边缘磨损严重,四角已经起了毛边。

封面上没有打印的标签,只有用黑色签字笔手写的几个字。

字迹已经褪色,但在红光下依然能辨认出笔画的结构。

陆沉的视线越过古声的肩膀,钉在那个文件夹上。

封面右下角,签着一个名字。

三个字。笔锋很重,收笔的地方墨水洇开了一个小点。

秦振邦。

那是真正的旧案原始勘验记录。

不是复印件,不是电子档,是当年直接从现场带回局里、由主侦人员亲笔签字封存的第一手卷宗。

这种东西,应该在市局档案室的最底层保险柜里锁着。

古声的手收回去了。

他重新靠在沙发背上,那只清澈的右眼看着陆沉,左手捏住文件夹的边缘,翻开了第一页。

纸张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播厅里格外清晰。

他把翻开的那一页,沿着茶几的木纹表面,缓缓向前推。

一直推到茶几的最边缘。

红光照亮了那一页的内容。

是一张现场照片。

1998年雨夜剥皮案的原始胶片冲印件。

画面里是泥泞的巷子、警戒线和刺目的闪光灯痕迹。

但在照片的左下角,也就是警戒线外侧的阴影区域,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。

那个人影穿着雨衣,没有打伞,半张脸被兜帽遮住,正朝着案发现场的方向偏着头。

照片的空白处,有一行用红色钢笔写下的手写批注。

字迹和封面上的签名出自同一个人。

“此人非警员。——秦振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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