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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0章 报失的设备

罪渊追凶:绝密档案 草上飞 2796字 2026-09-14 10:15:06

他是故意报失的。

陆沉把接收器的屏幕按灭,幽绿的光斑在视网膜上残留了两秒才彻底散去。

值班室里的霉味似乎更重了。

他靠着墙,后脑勺抵着粗糙的水泥面,脑子里的逻辑链条正在一节一节地咬合。

一台法医科的设备,如果正常报废或者调拨,系统里会有完整的流转记录。

但“报失”不一样。

报失意味着这台设备在账面上成了死物,脱离了监管视线。

康宁用这个动作,给自己造了一件隐身衣。

秦岚发来的“DI”——勿近,不要查。

这两个字母比前面的信息更冷。

秦岚是汉江市局刑侦大队副队长,她的脾气陆沉太清楚了。

如果是普通的违规操作,她早就带着人把法医科的库房翻个底朝天了。

但她用了“勿近”。

这说明市局内部已经有人在查康宁了。

督察处,或者是纪检。

有人注意到了康宁的异常,但水面下的暗流还没浮上来,调查还在极其隐秘的阶段。

秦岚知道这件事,但她的身份和目前的处境,让她没法直接伸手干预。

她只能扔出这块石头,砸在水面上,提醒陆沉水里有东西。

不能硬碰。

陆沉睁开眼,从地上站起来。

左腿的肌肉还在隐隐作痛,那是昨晚在江水里泡出来的后遗症。

他没去管它,走到那张破木桌前,把之前画在报纸背面的草图抹平。

原本的计划很简单:尸检复验的转运车队会在后天下午经过红星桥。

他打算在桥上制造一点“意外”,比如路面抛洒物,或者让一辆废弃三轮车卡在路中间,逼停转运车,拖延时间,打乱康宁接触那具尸体的节奏。

现在这个计划作废了。

单纯制造交通事故,拦不住一个手里握着法医科资源、且已经被内部盯上却依然敢动用监听设备的人。

车祸只会让市局立刻介入,反而会把康宁逼进更深的掩体里。

一旦打草惊蛇,那条挂着“KY-017”的线就彻底断了。

得换个玩法。

陆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
声音很闷,被满屋子的煤灰吸得一干二净。

康宁为什么要把监听设备挂在这个老城区?

因为他在找东西。

或者说,他在防着陆沉找到东西。

昨晚那个假扮电力工人的家伙捡走了那份写着“码头”、“铁箱”、“织物”的报纸。

那些词是模糊的,但对于一个心里有鬼的人来说,模糊就是最大的恐惧。

陆沉拿起桌上的一截铅笔头。

他在纸的边缘画了一个圈。红星桥。

又在圈的下方画了一条波浪线。老码头。

转运车队必须过桥。而康宁的注意力,现在被死死钉在了码头方向。

那就让他看个够。

上午九点。陆沉离开了锅炉房值班室。

他没有走大路,而是顺着排洪沟一直往北,穿过了两个城中村,最后停在了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杂货铺门前。

铺子里堆满了废旧轴承、生锈的铅字盘和成捆的旧报纸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混合着劣质烟草的味道。

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。

头发全白,缺了左边两颗门牙,正戴着老花镜用砂纸打磨一个黄铜齿轮。

这是老魏。

九十年代第二印刷厂的排版工。

厂子倒闭后,这帮老工人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,但他们之间有一张看不见的网。

谁家的儿子进去了,谁家的婆娘跑了,哪个片区最近有陌生人转悠,这些消息在这张网里流传的速度,比市局的内网通还快。

陆沉没进门。

他站在门槛外,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红塔山,放在柜台上。

老魏手里的砂纸停了。他没抬头,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烟盒。

“魏叔。”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,混在街边三轮车的马达声里,“打听个事。”

“不卖废铜。”老魏吐出一口痰,落在地上的铁簸箕里,发出一声脆响。

“不买铜。”陆沉说,“托您给老街坊们带句话。就说……最近这几天晚上,老码头那边不太平。有人半夜在那儿下水捞东西,动静不小。听说是跟当年印刷厂的老账有关。”

老魏打磨齿轮的手彻底停住了。

他终于抬起头,隔着老花镜的镜片看着陆沉。

目光浑浊,但底下藏着针。

“印刷厂早没了。”老魏说。

“账还在。”陆沉只说了这三个字。

他转身就走。没有多解释一句。

老魏这种人,你越解释他越不信。

你只要扔出一个带血腥味的词,剩下的事情,这张网会自己完成。

“印刷厂的老账”这几个字,会在今天下午传遍老城区的茶馆、棋牌室和废品站。

到了晚上,它就会变成某个夜班出租车司机嘴里的闲话,变成某个大排档老板耳边的八卦。

而康宁,或者康宁手下那些像阿里一样四处乱嗅的狗,一定会听到。

他们别无选择。只要他们心里有鬼,就必须去确认。

下午三点四十分。

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。

江面上的风开始变向,从东南吹向西北,带着水汽和腥气。

陆沉趴在距离红星桥大约三百米的一处废弃水塔顶部。

这里是早年自来水厂留下的建筑,红砖结构,外墙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。

高度刚好能同时俯瞰红星桥的桥面和下游两百米处的老码头栈桥。

风很大。吹得冲锋衣的兜帽猎猎作响。

他把身体完全贴在冰冷的砖面上,只露出半张脸。

手里拿着那个黄铜单筒望远镜。

三点五十分。

一辆灰色的桑塔纳从新城区的方向驶来。

车漆斑驳,轮胎沾泥。和昨天停在老街上的那辆一模一样。

车子没有上桥。

它在距离桥头大约五十米的一个废弃公交站台后面停了下来。

那里长着一丛茂密的夹竹桃,刚好挡住了从桥面上看过来的视线。

车门推开。

一个人下了车。

灰白色的夹克,深色的长裤。身形偏瘦,脊背挺得很直。

康宁。

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指腹压在望远镜的黄铜边缘,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钻进骨头里。

他没想到康宁会亲自来。

一个正在被内部调查的法医,不在局里待着避风头,反而跑到案发现场附近来蹲点。

这说明什么?

说明他要确认的东西,比他自己的前途甚至安全更重要。

康宁关上车门。没有锁车。

他沿着河堤的斜坡往下走了几步,停在一片干枯的芦苇荡边缘。

他开始踱步。

步伐很慢。

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。

每走四五步,就会停下来,转过头,看向下游老码头的方向。

他在等。

等那个通过老魏的嘴散布出去的“消息”变成现实。

四点十五分。

陆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。

转运车队约定的时间是四点三十分。还有十五分钟。

不能再等了。

他从背包里摸出一个东西。

那是一个用医用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圆柱体。

大概一罐可乐的大小。

外壳是薄铁皮,里面塞满了硝酸钾、白糖和小苏打的混合物。

没有毒性。

不会产生明火。

唯一的化学反应结果,是在燃烧时释放出极其浓密、持久的灰白色烟雾。

这是他昨晚在锅炉房里用现成的材料搓出来的。

接着,他拿出了一根皮筋。

不是普通的橡皮筋。

是一条宽两厘米、厚三毫米的工业级乳胶管,两端打了个死结,形成一个环。

投石索。

最原始,也最不可能被任何电子设备侦测到的投射工具。

陆沉将乳胶管的中段套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上,另一端捏在左手。

把那个铁皮圆筒放进乳胶管的兜槽里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
肺叶扩张,冷空气灌入气管。心跳被他强行压缓。

站起身。半蹲。

左手松开。

右臂借着腰腹的扭转力猛然挥出。

乳胶管发出“嗡”的一声闷响。

铁皮圆筒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抛物线,越过水塔的护栏,越过荒草地,直奔红星桥与老码头之间的那片河岸。

“噗。”

极轻的落地声。圆筒砸进了岸边的枯草丛里。

两秒钟的死寂。

然后,一股浓烈的、刺鼻的甜腻气味随着风向炸开。

灰白色的烟雾像一头突然苏醒的野兽,从枯草丛中翻滚而出。

起初只是一团,紧接着迅速膨胀,在东南风的推搡下,贴着地面疯狂蔓延,随后被气流卷起,形成了一道将近三米高的烟柱,直扑红星桥的桥面。

陆沉重新趴回砖面上,举起望远镜。

镜头里。

康宁的脚步顿住了。

他原本正看着码头方向,烟雾腾起的那一瞬间,他的身体像触电一样绷紧了。

插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抽了出来。

他没有跑。

但他转过了身。

整个上半身转向了烟雾升起的源头。

那双藏在灰白烟雾边缘的眼睛,死死盯着那片荒草地。

就在这时。

红星桥的另一端。

一辆白色的金杯面包车缓缓驶上了桥面。

车身上印着褪色的“汉江市殡仪馆”字样。

车顶没有警灯,车窗贴着深色的膜。

这是转运尸体进行复验的车队。只有这一辆车。

司机显然看到了前方突然涌上桥面的大片灰白烟雾。

面包车的刹车灯亮了。

红色的光在阴沉的天色下格外刺眼。

车速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。

轮胎碾过桥面的接缝处,发出沉闷的“咯噔”声。

康宁站在河堤下,仰着头。烟雾的边缘已经飘到了他的脚边。

他看着那辆减速的面包车。

面包车在距离烟雾不到十米的地方,彻底停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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