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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1章 烟雾中的错身

罪渊追凶:绝密档案 草上飞 2998字 2026-09-14 10:15:06

司机先按了两下喇叭,声音短促,像被烟雾闷住了。

灰白色的烟贴着桥面往两边翻卷,把车头前面的景象糊成一片浑浊的影。

金杯面包车的发动机还低低响着,排气管吐出一股黑烟,又被风搅散。

驾驶座的门被推开。

司机跳下车,五十来岁,身上穿着殡仪馆的深蓝色工装,袖口磨得发亮。

他先往前走了两步,抬头看了看桥面上弥漫的烟,又低头看向路边,像是在判断前面是不是有人烧荒。

“搞什么名堂……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声音被风撕开了一半。

就在这时,河堤斜坡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枯芦苇被踩断,发出连续的脆响。康宁从河边走上来了。

他走得很快,灰白夹克的衣角被风掀起来,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。

到了桥面边缘,他先停了一步,目光扫过烟雾,又扫过停在桥中央的转运车,最后落在司机身上。

司机看见他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
“你谁啊?”司机问。

康宁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个黑色证件夹,翻开,递到司机面前。

“市局法医科,康宁。”

他的声音不高,却压得很稳。

司机眯着眼看了一眼证件,又看了一眼康宁的脸,神色稍微松了一点,但还是带着戒备。

“康法医,这前面怎么回事?是不是起火了?”

“不清楚。”康宁把证件收回去,“你这车是转运复验的?”

司机点头:“对,殡仪馆的车。”

“哪具?”

司机的喉结动了动,声音压低了些:“图书馆坠楼那个,今天按程序送去复验。”

陆沉还没完全靠近,只捕捉到了这几个字。

他贴在红星桥下方的桥墩阴影里,后背抵着冰冷潮湿的水泥面,呼吸压得很低。

冲锋衣的下摆沾着河堤上的烂泥,袖口还在往下滴水。

刚才从水塔方向一路冲过来,最后这一段河堤没有遮挡,他几乎是贴着枯草根部跑完的。

肺里还残着一丝铁锈味。

桥面上,康宁又往前走了半步。

“打开舱门,我看一眼。”

司机立刻露出为难的神色:“康法医,这不合规矩。队里交代过,转运途中不能随便开舱,尤其是复验件,得有交接记录。”

“我只看记录袋。”

“那也不行。”司机摇头,“车厢钥匙在我这儿,可开舱要签字,回头我要担责任的。”

康宁没有马上说话。

他的视线又转向烟雾深处,像是在判断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司机也跟着转头看过去。

两个人的注意力同时被桥头的灰白烟柱牵住。

就是这几秒。

陆沉动了。

他没有从桥面正面靠近,而是沿着桥墩外侧的检修窄沿往上游移动。

脚下只有不到半掌宽的水泥边,再往外就是灰黑色的江水。

风从河面上刮过来,吹得防水布和枯草一起响,正好盖住了他移动时布料摩擦的声音。

桥体结构给他留了一条很窄的线。

转运车停在桥中央偏后的位置,车头朝着烟雾方向,车尾刚好被桥栏和底盘的阴影遮住。

司机站在车头左侧,康宁站在他旁边,两个人都看着前面。

陆沉一只手扣住桥栏下方的铸铁支架,另一只手摸到车身外侧的冷铁皮。

金杯面包车被改装过,后部冷藏舱比一般运尸车多了一层外挂锁扣。

这种车型的尾部舱门通常有两道锁,一道是原车中控,一道是后加的不锈钢插销。

外面那层插销看着结实,其实锁舌很短,弹簧片也薄。

他早就研究过。

陆沉从袖口里抽出一根磨扁的钢片。

钢片只有筷子长短,前端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,边缘被砂纸打磨得很薄。

另一只手跟着一根细钢管,刚好能套住锁扣边缘。

他把钢片插进锁扣缝隙,钢管抵住外壳。

手腕轻轻一压。

金属发出极轻的一声。

“咔。”

锁扣弹开了。

但弹簧片也跟着歪了一下。

陆沉的指尖感觉到那东西已经变形,心里沉了半拍。

锁坏了。

等会儿关上舱门,不可能再恢复原样。

没时间管这个。

他握住舱门边缘,慢慢往外拉。

门缝刚开一条线,一股冷气就从里面涌出来。

白雾顺着门缝往下坠,带着低温和淡淡的消毒水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气息。

陆沉的睫毛上立刻沾了一层细密水汽,手背上的汗毛也竖了起来。

桥面上的对话还在继续。

“康法医,真不能开。”司机的声音有点急了,“你要是非要检查,我得先给队里打电话。”

“你打。”康宁说。

司机愣了一下,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。

陆沉的动作顿住了。

他的右手还伸在冷藏舱门缝里,左手抓着门边,整个人贴在车尾阴影下。

只要司机这时候绕到车后面,一眼就能看见他。

风声贴着桥栏刮过去。

烟雾从车头那边卷过来,在车身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灰影。

司机摸出手机,看了一眼屏幕,又犹豫起来。

“这信号不太好。”他说。

康宁没有接话。

陆沉趁这一停,把身体往车尾压得更低,右手顺着冷藏舱内壁摸了进去。

指尖先碰到金属担架床的边缘。

很冷,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拖出来的铁。

再往里,是固定用的皮带和卡扣。

他避开了中间隆起的裹尸袋,手指沿着担架床侧面向内探。

他的目标不是尸体。

这种转运车为了节省空间,会在担架床侧方留一个小储物格,用来放衣物袋、初检记录袋、现场照片袋之类的零星物品。

位置不高,刚好在冷藏舱内壁左侧,上面通常盖着一块塑料翻板。

陆沉摸到了那块翻板。

翻板卡得很紧。他用拇指顶住边缘,往外一掰。

卡扣松了。

里面有几个东西。

一个塑料袋,边缘发硬,像是装着死者衣物。

一个纸质信封,角上印着法医科的编号。

还有一个硬质文件夹,夹在储物格最里面。

陆沉的手指碰到文件夹的瞬间,停了一下。

文件夹比预想中更厚。

他把它抽出来。

冷藏舱里的冷光很暗,桥面外的烟雾又透进来一点灰白色。

他把文件夹稍微侧过来,看清了封皮上打印的字。

图书馆坠楼案——初检补充记录(秦/康)

陆沉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
他把文件夹塞进冲锋衣内侧,拉好拉链,随即伸手去关冷藏舱门。

门合上时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。

锁扣果然没有咬死。

他用钢片把歪掉的弹簧片往里压了压,又把外部插销勉强扣回原位。

看上去像是关好了,但只要有人用力一拉,门就会露出缝。

不能再拖。

桥面上,司机终于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
“我还是跟队里说一声吧。”他说,“康法医,你别为难我。”

康宁的声音淡淡的:“不为难你。你打开。”

司机叹气:“那你也得等我……”

他忽然顿住,扭头朝车尾方向看了一眼。

陆沉已经贴到了桥栏外侧。

他的半边身体悬在桥体阴影里,脚下是湿滑的检修沿,江风从下面往上灌,吹得他手指发麻。

刚才关门那一下太轻,轻得不像正常动静,司机会不会听见,他不确定。

一秒。

两秒。

司机没有绕过来。

康宁还站在车头附近,目光落在司机脸上。

“看什么?”康宁问。

司机皱了皱眉:“刚才后面好像响了一下。”

“风。”康宁说,“桥上空。”

司机将信将疑,又看了一眼烟雾。

陆沉没有再等。

他沿着桥栏阴影往后退,手掌贴着冰冷铁锈,身体一点点滑下检修沿。

下方三号桥墩旁边,一条废弃小船正随着水流轻轻晃动,船身上盖着半块灰绿色防水布。

那是他昨天夜里就拴好的。

绳子绕在桥墩裂缝里,船底压着两块碎砖,不会被急流带走,但随时可以解开。

陆沉落进船里时,膝盖撞到船板,发出一声闷响。

他立刻伏低身体,拽过防水布盖住自己。

船舱里有一股霉味,混着河水的腥气。

他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刀,刀尖挑开绳结。

水流推着船身离开桥墩。

红星桥的桥影从头顶慢慢向后退去。

桥上传来司机拔高了一点的声音:“康法医,你真要开?我可把丑话说前头……”

后面的话被风和水声隔断了。

小船顺着江流漂向下游。

水面灰蒙蒙的,天色压得很低。

两岸的枯草在风里倒伏,老码头的方向还隐约有烟味飘过来。

陆沉靠在船板上,先没有急着打开文件夹。

他听了一会儿。

桥上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
没有警笛,没有追赶的脚步,也没有人朝河边喊。

司机大概还在和康宁拉扯,康宁大概还在盯着烟雾和码头方向。

他们暂时不会想到船。

陆沉这才拉开冲锋衣拉链,从内侧取出那个硬质文件夹。

文件夹表面沾了一点冷凝水,摸上去发凉。

他翻开封面。

里面第一页是初检补充记录表,字迹工整,项目齐全。

死者编号、发现地点、体表初步检查、衣物封存情况,都有记录。

第二页是衣物袋清单,列着一件灰色外套、一条黑色长裤、一双旧皮鞋,还有几页现场照片的编号。

第三页,是几张常规记录。

陆沉一页页翻过去,动作很快,但没有漏掉任何边角。

直到最后一页。

那里夹着一张被对折的纸。

纸不是记录表,也不是打印件。

它被折得很整齐,折痕处已经起了毛边,像是被人反复打开过。

陆沉把它抽出来,展开。

防水布缝隙里漏下一点灰白光线,刚好落在纸面上。

那是一张照片。

照片拍得很清晰,没有反光,也没有遮挡。

画面中央,是一张摊开的纸,纸上有蓝色圆珠笔画出的线条和标记。

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那是死者手中那张蓝色圆珠笔地图。

不是模糊的局部,不是侧拍的一角,而是完整的、清晰的、连纸面折痕和笔迹轻重都能看清的照片。

他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
照片背面还有字。

钢笔字,很瘦,笔画干净,带着力道。

陆沉把照片翻过去。

康宁的字迹贴在冷湿的空气里。

标记点已清理,无收获。

L.C.

后面没有字。

只有一枚被笔尖反复顿过的墨点,墨点边缘拖出一道细细的弯钩。

陆沉的拇指按在那枚弯曲的墨点上,指节一点点收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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