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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章 兽骨牌

湘西最后一趟赶尸 云中龙 1215字 2026-09-18 14:31:31

兽道入深,两侧老林遮天,正午不见日头。

梅山的兽道,是白走的路,也是不敢白走的路。阴九捏着怀里的兽骨牌,往深处走。走不到半天,林子里「咚」一声梆子响。

响声落处,树上滑下来七条汉子。

刀弩齐张,围而不攻,把他围在道心。为首的四十来岁,脸上两道旧疤,伸手:“牌。”

阴九掏出兽骨牌。汉子接过去,对着天光验烙印,正反面各看一遍,又凑到嘴边咬了一口,还了回来。验完,朝天放了一响弩。

“梅山的客。”

围着的刀弩,齐齐收了。

领头的报了名号,姓覃,巡山队的哨长。他打量阴九的装束、脚上的泥、脖子上的铃,最后说:“外乡人走兽道,得守我们的规矩。三条,记死了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兽道行,三不走。第一,结伴不走头尾——队形忌首尾散,散了,山里的东西就敢从缝里进人。第二,夜行不打火——火光引兽,引来的不一定是兽。第三,”覃哨长顿了顿,“见了『穿衣服的』,一律绕。”

“穿衣服的?”

七条汉子,脸色齐齐一变。

“你路上要见了,绕。绕不过去,蹲下,等它走。”覃哨长的声音沉下来,“穿衣服的,是山里的『白事』。冲撞不得。冲撞了,山里给你也发一件。”

当夜,宿在猎棚。

猎棚是巡山队歇脚的木棚,棚里生了火。覃哨长跟阴九对坐着烤干粮,说着说着,说起兽道最近的邪性。

“这条道,往年是兽走兽道,人走人行道,井水不犯河水。”他啐了一口,“入冬以来,不对了。兽道上的兽,越来越多『直立走』的。蹄印越来越浅,掌印越来越深,兽四蹄着地,掌印该四点;如今雪地上,两点一排,一步一步,跟人一个走法。”

“兽在学人。”

阴九捏着干粮的手,停了。

“梅山三百年,就出过一回这邪性。”覃哨长盯着火堆,“老辈人说,那是山里『办大事』,百兽披麻。”

“办什么大事?”

“不知道。”覃哨长摇头,“可猎神殿的幡,入冬自己裂了;殿里的坐像,眼睛自己换了。山里的大事,瞒不过猎神——猎神睁眼,就是大事要来了。”

兽走兽道,人走人道,这是天定的规矩。可兽直立走了,诸位,这不是兽坏了规矩,是规矩本身,在这条道上,换了主。

半夜,棚外的雪地上,传来「沙沙」的脚步声。

不是四蹄。是两脚。

很多。

一路过去,从棚外走过,脚步不停,不乱,一步一步,走了一个时辰。棚里七条汉子加一个阴九,按着刀,谁都没敢探头。火压得极低,雪光从板缝里透进来,缝外影影绰绰,全是过的。

一个时辰后,静了。

天亮,众人出去看。

雪地上,一长串直立的兽掌印,深深浅浅,两点一排,齐齐朝着猎神殿的方向去了一趟,又齐齐折回来,朝着更深处的坳口。掌印排了一里多地,走得齐整,像一队。

掌印之间,落着几根白布线头。

阴九蹲下,捻起一根。

指腹一搓,他就认出来了。寿衣的布。跟猎神殿晾架上那十七件的料子,一路货。

他把线头凑到眼前,忽然明白了「披麻」的真相的一半。

不是兽成精。是兽「送行」。

山里的东西认得差事。那个抱着木匣的、年年腊月走到界碑进不去的,如今抱着匣子往回走,百兽披麻,是给它送行。梅山的老话没说错:山里办大事。

办的是一场迟到三十六年的「归位」。

“送行送到坳口,”阴九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雪,“送完了,兽就散了。可它抱着匣子进了坳口,匣子里的东西——”

他没说下去。木匣,爷爷装尸牌的形制。爷爷的尸牌,怎么会到它怀里?

覃哨长送他到棚外。

临别,这位哨长盯着阴九看了半晌,忽然问了一句:

“客官,你追的那位,走得快,还是走得慢?”

阴九一怔。

“我夜里听见它过,一步是一步,不快。”覃哨长抬手,指着他的袖口,“可它昨夜,在你这屋里外,站了一夜。”

阴九低头看袖口。

袖口上,沾着一根白布线头。

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上的。他昨夜守在棚里,棚门关着,人没出去——线头落在袖口上,是它进过棚,站在他睡熟的地方,站了一夜,走的时候,落下的。

覃哨长收回手,把话说完:

“它不是走得慢。它是在等你跟上。”

作者感言

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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