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半,榕城西街夜市的霓虹灯刚亮,烤鱿鱼的油烟就裹着人声往鼻子里钻。我蹲在 “老林古董摊” 那块褪色蓝布前,用软布擦手里的清代鼻烟壶 —— 壶盖边缘的包浆都快被我蹭亮了,心里却一点底没有。
“修哥,你是没看见!昨儿我帮隔壁手机店收了个二手苹果,一转手就赚三百!” 阿雀凑过来,手里还捏着半根没吃完的烤肠,油星子差点滴到我那对磕了边的青花瓷耳坠上。我赶紧把耳坠往旁边挪了挪,没好气道:“你那是运气好,我这摊子,三天没开张了。”
他撇撇嘴,蹲下来帮我理那几枚民国铜钱:“谁说不是呢,现在人都爱买潮牌,谁还瞧得上这些老古董。对了,下周房租该交了吧?还有夜市管理费,王胖子下午还来问过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,手不自觉摸了摸怀里 —— 那儿揣着块残缺的墨绿色古玉,是爷爷临终前死死攥着的东西。玉的纹路像盘蛇缠藤,边缘还有点焦黑,像是被火烤过。每次碰到它,胸口就像压了块石头,沉得慌。爷爷走的时候说 “古董有灵魂”,可现在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,灵魂能当饭吃吗?
“知道了,钱的事我想办法。” 我把鼻烟壶放回布上,刚要擦那半截断玉镯,阿雀突然一拍大腿:“哎!修哥,我想起个事!东口收废品的老瘸子,今早翻垃圾桶翻出个铁盒子,里头有块玉,跟你怀里揣的一模一样!”
我猛地抬头,眼神一下凝住了。爷爷生前确实跟我念叨过一嘴:“若见双玉合纹,闽越之门将启。” 当时我只当是老人年纪大了说胡话,没往心里去,可现在……
我摸了摸口袋,翻出最后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,塞给阿雀:“去,把那玉买回来,别跟老瘸子说这玉值钱,就说看着好玩,想收来当个摆设。”
阿雀捏着钱,一脸肉疼:“二百?修哥,这都够我吃三顿烤鱿鱼了!再说那破玉又不是金镶玉,值这么多吗?”
“让你去你就去,别废话。” 我推了他一把,心里也没底 —— 万一阿雀看走眼了,这二百块就是打水漂,今晚连泡面都得省着吃。
阿雀嘟囔着 “花钱买石头”,转身往东口跑。我坐在小马扎上,手指又碰到怀里的古玉,那股熟悉的沉重感又涌上来。爷爷林百川卖了一辈子古董,从没见他对哪件东西这么上心,这玉到底藏着什么事?
夜市里的人越来越多,脚步声、砍价声、小吃摊的吆喝声混在一起,我却没心思招呼客人。眼瞅着天慢慢黑透,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,阿雀才拎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跑回来,满头是汗。
“修哥,搞定了!老瘸子一开始还不想卖,说这盒子是他从老房子里翻出来的,我磨了半天,还多给了他两包烟才肯松口。” 他把盒子往我面前一递,“你瞅瞅,是不是跟你那块一样?”
我赶紧打开盒子,里头铺着层旧报纸,报纸上躺着块巴掌大的玉佩 —— 墨绿泛青,蛇形纹路从玉的一端绕到另一端,跟我怀里那块残玉几乎是对称的!我心里一紧,伸手把玉拿起来,指尖刚碰到玉面,突然一阵发麻,像是有股冷风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,冻得我一哆嗦。
“怎么了修哥?” 阿雀看出我不对劲,凑过来问。
“没事。” 我强压下那股不舒服,从布包里掏出放大镜,仔细看玉佩。包浆厚,沁色也自然,玉面上的蛇纹刻得挺细,是春秋晚期闽越贵族常用的花样,这东西市面上少见,要是遇到懂行的,最少能卖五千以上。
“五千?!” 阿雀眼睛一下瞪圆了,“修哥,那你这不就翻身了吗?房租和管理费都有着落了!”
我没说话,把两块玉都贴身收好 —— 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,这玉突然出现得太巧,爷爷的话又在耳边响,总觉得心里不踏实。我收拾好摊子,跟阿雀打了声招呼,就往出租屋走。
路过陈伯的海鲜大排档时,他正好收摊子。陈伯在夜市开了十几年大排档,话不多,平时就闷头炒海鲜,可我总觉得他不简单 —— 有次小混混来收保护费,他就往那儿一站,小混混愣是没敢上前。
“年轻人,夜里手别太热。” 他突然递过来一碗热汤,汤里飘着几片青菜,冒着热气。
我愣了一下,接过汤:“谢谢陈伯。” 他却没再说话,低头刷锅,不锈钢锅铲撞得叮当响,在夜里格外清楚。我喝着热汤,心里琢磨他的话 ——“手别太热” 是什么意思?是说我今天收了玉的事?
回到出租屋,我赶紧锁门,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出租屋不大,就一间卧室加个小厨房,墙皮都掉了些,可这是我在榕城唯一的落脚点。我坐在床边,小心翼翼地把两块玉掏出来,并排放在桌上。
房间里很静,只有窗外传来点夜市的声音。我深吸一口气,伸手同时碰到两块玉 —— 就在指尖碰到玉面的瞬间,眼前突然一黑,像是被人蒙了眼睛,紧接着,好多画面猛地扎进脑子里!
青铜火把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,我好像站在一个大岩窟里,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土腥味。穿羽衣的男人跪在石坛前,头发用玉簪挽着,脸上画着红纹路。石坛上绑着个姑娘,眼睛蒙着白布,手腕被割开,血顺着石坛上的槽流进一个玉槽里 —— 那玉槽中间,嵌着块完整的蛇纹玉,正发着绿光!
“咚!咚!咚!” 鼓声突然响起来,震得地面都颤。穿兽皮的祭司举着骨杖,大声喊着我听不懂的话,声音又尖又利,像是要把耳朵刺穿。石坛下的人都跪下来,嘴里念叨着什么,我看着流的血,心里慌得很,想往后退,却动不了!
“啊!” 我猛地抽回手,整个人往后一倒,坐在地上,额头全是汗,耳朵里还嗡嗡响 —— 刚才的画面太真了,那血腥味好像还在鼻子里。我喘着气,抬头看桌上的两块玉 —— 它们安安静静躺在那儿,可我知道,刚才那一幕绝不是瞎想!
我扶着墙站起来,心脏还在狂跳。这时,我下意识看脚下的水泥地 —— 突然,心里冒出股奇怪的感觉,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叫我。我能清楚感觉到,正下方一百米左右,有个大空洞,那空洞的形状,像口大棺材……
我吓得后退一步,撞到床腿。汗顺着后背往下流,我看着桌上的两块玉,又看了看脚下的地 —— 爷爷的话、陈伯的提醒、刚才的幻象、地下的空洞…… 这些事突然串到一起,一个吓人的念头冒出来:榕城的地下,真藏着古墓?我手里的玉,就是打开古墓的钥匙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