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图上的红光越来越弱,像风中残烛般忽明忽暗。井口的黑雾翻涌得更凶了,带着刺骨的寒意,那只异化的手再度伸出来 —— 皮肤灰白龟裂,像是晒干的树皮,指节反弯着,活像野兽的爪子,袖口还挂着一截破烂的布片。
我瞳孔骤缩 —— 那是父亲最爱的蓝色工装外套,当年他去勘探时穿的就是这件,我还在袖口绣过一颗小太阳。心脏像被重锤砸中,疼得我喘不过气。我咬牙抓起地上的青铜镊子,将三块蛇纹玉重新调整位置,牢牢固定在 “天枢”“玉衡”“摇光” 三个玉槽里,指尖因用力而发白。
“七门闭,星斗移;血落玉心,门自启。” 我默念着陈伯教我的封墓口诀,声音因激动而颤抖。话音刚落,玉面突然浮现出细密的裂痕,一道无形的吸力从星图传来,顺着我的指尖往上爬,像是要抽干我全身的精血,左手的青黑纹路又开始发烫,蔓延速度比之前更快了。
“不能停……” 我咬着牙,任凭吸力拉扯着身体,目光死死盯着星图 —— 只要再找到四块玉,只要能让七颗玉同时亮起,就能暂时稳住封印,说不定还能救父亲。
就在这时,头顶突然传来 “哗啦” 一声,通风管的铁皮脱落,一根绳梯从上面垂下来,苏晚晴顺着绳梯滑了下来,稳稳地落在地上,手里还握着我给她的铜铃。
“谁让你下来的?!” 我怒吼出声,又急又气 —— 这里这么危险,她一个外人进来,不仅帮不上忙,还会成为尸傀的目标!
苏晚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抬起头看着我,眼神坚定:“你说过,这条路不能带人走。可你现在一个人,根本走不出去了。” 她掏出父亲留给她的玉佩,贴在铜铃上轻轻一摇,“叮铃” 一声,清脆的铃声在石室里回荡,竟与门内某处传来的微弱声响产生了共鸣,井口的黑雾都停顿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外人。” 她看着我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我爸十年前进过这里,这扇门欠我们苏家一个答案,也欠你林家一个交代。也许,我能帮你。”
“你帮不了我!” 我刚想反驳,井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,一只拼接而成的尸傀猛地跃了出来 —— 它的身体由数具干尸的残骸组成,胳膊是青黑色的,腿是灰白色的,胸口还嵌着一块生锈的金属牌,上面刻着 “林建国” 三个字,是父亲的勘探队编号牌!
“不准碰它!” 我疯了一样扑上去,手里的青铜镊子狠狠刺入尸傀的眼眶,黑血顺着镊子往下流,溅在我的脸上。“这是我爹的东西!你不配穿他的衣服,更不配用他的编号牌!我爹的骨头,还在这门里头,你给我吐出来!”
尸傀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,挥舞着爪子朝我扑来。苏晚晴反应快,掏出配枪,对准尸傀的关节处连开两枪,子弹打在骨头上,发出 “咔嚓” 的脆响。尸傀动作一滞,我趁机翻身骑在它身上,用镊子死死卡住它的脖颈,使劲往下掰。
“砰 ——” 尸傀的身体突然爆裂,散落一地的残骸中,一块带着刻痕的肋骨滚到我的脚边。我颤抖着弯腰捡起,借着手电光一看,肋骨上刻着一行小字:“建国・癸酉封门”。
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—— 我终于明白,父亲当年并没有完全转化成尸傀,他的部分遗骨还保留着,成为了维系封印的 “锚点”。可现在,这枚锚点被尸傀吞噬,封印才会松动得这么快。若想彻底重启 “双血契”,不仅需要林家的血脉,还需要亲族的遗骨作为 “引”,双重献祭才能封住地喉。
我握紧肋骨,转身看向苏晚晴,声音沙哑:“你带着这块骨头出去,找陈伯和唐婆,告诉他们,这里不是什么藏着宝藏的古墓,是埋葬了无数守尸人的坟场,让他们千万别进来。”
苏晚晴盯着我的眼睛,突然明白了什么,脸色骤变:“你要做什么?林修远,回答我!你是不是想…… 用自己的血和骨头,补完封印?”
我没有回答,只是将铜铃塞到她手里,又把执法记录仪掏出来,放在她的口袋里:“这里面有老刀盗墓的证据,还有龙髓的真相,你出去后交给可靠的人,别让它被封存。”
“我不出去!” 苏晚晴把铜铃和记录仪塞回我怀里,“要走一起走,要留一起留!我爸的事还没查清楚,我不能就这么走了!”
就在我们争执不下时,青铜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,紧接着是唐婆凄厉的嘶吼,声音透过石门传进来,带着绝望:“魂引断了!有人要斩断命烛!晚晴,你快出来!”
我心里一沉,跑到石门前,贴着门板仔细听 —— 外面传来铁链断裂的声音,还有陈伯的大喊:“不好了!它们不去主墓了!全往通风井来了!快加固防线!”
苏晚晴也凑过来听,脸色越来越白:“是粽子…… 它们改变方向了,目标是我们这里!”
我举起手电,往通风管的方向照去,隐约能看到黑暗中闪烁着数十双灰白的眼睛,正朝着石室的方向移动。最前方的一具粽子手里,还提着半截人类的脊椎骨,骨节上刻着一个模糊的 “林” 字 —— 是历代守尸人的遗骨!
“它们是冲着林家的血脉来的。” 我握紧手里的肋骨,心里清楚,这场战斗躲不过去了。“苏晚晴,你必须走。从通风管出去,找陈伯他们,带着他们离开夜市,越远越好。”
“我不走!” 苏晚晴掏出配枪,检查了一下弹匣,“我是警察,保护民众是我的职责,这里也是民众需要守护的地方。”
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,突然笑了 —— 也许,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爷爷、父亲、陈伯、唐婆、苏晚晴,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守尸人,我们都在为守护这座城市而努力。
“好,一起留。” 我收起玩笑的神色,将三块玉重新检查了一遍,“但你要答应我,一旦情况不对,就立刻从通风管走,别管我。”
苏晚晴点了点头,举起手电,照亮了石室的入口:“放心,我没那么容易死。”
井口的黑雾越来越浓,尸傀的嘶吼声越来越近,通风管里传来粽子爬行的 “沙沙” 声。我握紧手里的青铜镊子和父亲的肋骨,深吸一口气 —— 爷爷说得对,林家的债,得用命来还。这一次,我不会让父亲失望,也不会让这座城市失望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 我看向苏晚晴,语气平静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 她举起配枪,对准入口的方向,眼神坚定。
石室里的空气越来越冷,星图上的红光彻底熄灭,黑暗笼罩了一切。只有手电的光柱,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光,照亮了我们两个渺小却坚定的身影。
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