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下意识地舔了舔指尖凝结的露水——甜得发苦,像蜜里掺了灰。
这味道让她皱起眉头,胃里泛起一阵不适。
昨天那轮“心阳卷”带来的喜悦还残留在舌尖,可此刻空气中弥漫的,分明是过火的余烬。
铁蛋已经蹲在风语图前,手指飞快描摹着图上扭曲的气流轨迹。
羊皮纸上的墨线原本如溪流般舒展,如今却一圈圈荡开刺目的金纹,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烫伤了。
“李家坳上空的光流失控了,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“连老樟树的叶子都卷了边,像晒干的虾皮。”
阿笙抱着呼吸器坐在角落,小脸泛红,额角沁出细汗。
她轻轻咳了两声,嗓音带着梦呓般的恍惚:“昨晚……我梦见太阳压在我胸口,好重,喘不上气。”她说完便低头摆弄呼吸机的管子,指尖微微发抖。
话音落下,屋外传来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。
陶哨拄着青瓷拐杖走来,衣袖沾着窑灰,手里捧着一只刚从窑中取出的陶碗。
碗身还在嗡嗡震响,裂开一道细缝,像闪电劈穿晨雾。
“不是火烧的,”他沉声道,“是我的陶土在哭。光太‘烫’,把地气烤僵了,土听不到雨的声音了。”
晴晴怔怔望着操作台上剩下的半块心阳卷。
它依旧散发着温润金光,可那光芒不再柔和,反而像一层不断增厚的膜,闷住空气,压低呼吸。
她忽然想起母亲做蛋糕时的样子——总在最后关头调低炉温,掀开烤箱门让热气缓缓逸出,嘴里轻声说:“留一点软心,才是给人吃的。”
她闭上眼,舌尖仿佛又尝到了那口蜂蜜爆浆的甜。
可现在她懂了:甜,也不能无休止地堆叠。
阳光不该是压迫,而是让人愿意睁开眼的温柔理由。
“我们给了大家光,”她睁开眼,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,“可忘了留下阴影,让人歇脚。”
她转身走向储云架,取下几缕藏在琉璃罐中的晚霞云絮。
那是昨日傍晚收集的,本打算用来做安抚焦虑的“落日泡芙”,现在却成了唯一的解方。
“我们要把多余的光带回来,”她说,“用暮色接住它,一点点还回去。”
小风立刻跳起来:“我守日影罗盘!”他冲到石台前趴下,脸颊贴在冰凉的石面上,闭眼感知地下凉气的流向。
每当他喊出“左边热起来了!”,晴晴就迅速往西边云层撒一把霜雾糖粉;铁蛋则调整风语图的枢纽,引导气流形成回旋涡;阿笙把晒干的薄荷与鼠尾草碾成粉,撒入晚霞云絮中,为即将制成的“暮色舒卷”注入宁神的凉意。
当最后一缕过剩光芒被晚霞卷裹着缓缓沉入山脊,天空终于褪去刺目金黄,泛起温柔桃红,像一块刚出炉却不烫手的焦糖布丁。
微风重新拂过屋檐,风铃轻响,仿佛长舒一口气。
然而就在那一刻,小风忽然停住了动作。
他抬起头,望向观风石的方向,眉头轻轻蹙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