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第七口井的底下盘腿坐着，腿边绕着七条麻绳，每条都浸过我的血，一头拴在我手腕上，另一头拉到井外，分别绑在七个石头标记上 —— 这是老烙匠托梦教我的 “真祭之阵”，说是能把火都引到一个人身上。
身侧插着三把青铜烙铁，是老烙匠昨天夜里给的。他化成鬼影飘到我跟前，递了个铁匣子，说这是当年封暴动守墓人用的 “镇魂烙铁”，上面刻的符能暂时冻住血契的火。我摸了摸烙铁，冰得硌手。
阿烬坐在井沿上，耳朵里塞着蜡丸，脸白得像纸，手一直抖：“它们在笑…… 底下有三十六个魂，都在火里笑。”
我知道他说的是谁 —— 那是三十六个和我一样有守墓人血脉的人，现在都成了归墟会要烧的祭品。我抬头看了看天，星星都躲在云里，估计没多少时间了。
刚到子时三刻，地面突然晃了一下。紧接着，东边菜场方向 “呼” 地窜起一道青焰，不是平常的火苗，是发蓝的冷火，看着就瘆人。我右边胳膊上的龙纹突然烧起来似的疼，皮肤 “啪” 地裂开，渗出来的血都是黑的。
还没等我缓过来，南街裁缝铺、北桥修鞋摊…… 一道接一道的青焰往上冒，每冒一道，我就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，鼻子、耳朵里全是血。
小火娘蹲在井口，手里攥着块寒玉，是老汤头留下的。她声音带着哭腔：“爷爷以前说…… 火怕干净的眼泪。” 说着就抬头看天，眼泪掉在玉上，居然结成了小冰珠。可这点用都没有，远处的火还在往这边爬。
突然有人说话，声音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，四面八方都是：“林修远，你知道为啥选你当祭子不？”
我抬头找，没看见人。那声音又响：“因为你惜命，却敢来送死；你怕疼，却能扛住疼。这才是我们要的人！”
地面 “咔” 地裂开道缝，一根用细骨头拼的权杖插了进来，得有一人高。青焰围着权杖转了圈，变成个人形，飘在半空中。这下我看清了，是个戴玉面具的老头，声音就是他发出来的 —— 玄圭，归墟会的大祭司。
“不如我帮你烧完剩下的？” 玄圭的声音软下来，“你点个头，以后跟我一起当神，不用再受这罪。”
我没跟他废话，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胸口，用手指画了个 “断誓符”，喊得嗓子都哑了：“我这条命，不换什么破神位，就换底下那些人活着！”
说完我抄起一把镇魂烙铁，狠狠按在左肩上。“滋啦” 一声，烟都冒出来了，疼得我眼前发黑。但胳膊上的龙纹突然全亮了，像个漩涡似的。远处那三十六道青焰居然晃了晃，好像要往这边来。
我赶紧用刀子划开胸口的血管，把血往井中间的符阵里倒。就在这时，周围突然没声音了，连火声都没了 —— 那三十六道火线突然拐了个弯，跟毒蛇似的，全朝着我扑过来。
火刚碰到我衣服，我就张开胳膊喊：“要烧就烧我一个！别找他们！”
后来发生啥我有点记不清了，只记得自己跪在井里，浑身都裹着青焰，却没觉得烧得慌，反而像有东西往我身体里钻。我就想着，把这些火都接住，别让它们再去烧别人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我右边的眼睛流出最后一道黑血，再看东西就模糊了，啥也看不见。但脑子里突然清楚了，能感觉到谁疼、谁难受，就像那些疼都在我身上似的。
井上面传来小火娘的哭声：“你别闭眼啊！火里的人说…… 你还不能走！”
我想抬头，脖子却动不了，只能朝着东边有光的方向笑了笑：“没闭眼…… 我就是…… 换了种方式看着你们。”
刚说完，怀里爷爷留下的玉片突然 “嗡” 地响了，还发烫。我用灵觉一探，吓了一跳 —— 在城市正中间，有个从来没见过的地下宫殿，轮廓清清楚楚的，就在地底下藏着。
看来这事儿还没完，但至少现在，底下那三十六个人应该都没事了。我摸了摸胸口的符，虽然疼得快没知觉了，可心里踏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