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老汤头的帆布棚子里醒过来时,右边眼睛蒙着块黑布,是小火娘找的医用纱布,缠得还挺紧。刚想抬手摸,就听见阿账房的声音:“别碰,石灰婆说这眼睛得养着,虽然看不见了,但不能沾灰。”
我 “哦” 了一声,转头想找水喝,左边眼睛却突然一花 —— 再看清时,阿账房站在那儿,他指尖旁边飘着一堆数据流,像小虫子似的转,里面还裹着个小女孩的影子。我愣了愣:“你有个妹妹?”
阿账房手里的笔 “啪” 掉在桌上:“你咋知道?”
“看见的。” 我指了指自己左眼,“看你的时候,就看见这些了,还有你以前没护住她,挺愧疚的。”
这时候黑名单女端着水过来,我看她一眼,又看见她屏幕后面藏着个小丫头,被几个男孩堵在巷子里。我赶紧移开视线:“你小时候…… 被人欺负过?”
她手一抖,水洒了点在桌上:“你这眼睛…… 咋变成这样了?”
我这才明白,原来 “心源洞察” 不是能看透别人想啥,是能看见每个人背着的事儿,那些藏在心里没说的重量。正愣着,梦织女掀帘子进来了,手里捧着个绣品:“昨晚梦见你了,给你绣的。”
我接过来一看,上面是七个人围着井口,中间一个人跪在火里,背上还飘着像翅膀似的东西。“我梦见你背上长了守墓人的碑文,” 梦织女指着绣线,“这线里掺了你的头发,上次你在井边掉的,我捡了点。”
我摸了摸绣线,软乎乎的,心里突然有点发暖。
没一会儿,阿账房拿着个笔记本跑过来:“有新发现!之前那笔海外的钱,三天前被拆成好多笔,转到三十家孤儿院和诊所了,查 IP 最后到了市局内网。”
黑名单女也凑过来:“我还查到‘心灵净化工程’那批孩子,最近都画一样的画 —— 燃烧的钟楼,楼下站个穿粗布衫的白头发男人。” 她看了我一眼,声音放低:“他们在找你,不是要抓你,是像…… 在叫你回去。”
我突然想明白:归墟会根本不怕我们曝光,他们要的不是藏着掖着,是要让更多人信他们那套,找 “信仰的土壤”。
我让阿账房把剩下的六个人都叫过来,在废墟上摆了七碗清水,每人滴了滴血进去。我盯着水面,左眼一热,那些被我救下来的三十六个人的记忆,突然像潮水似的涌过来 —— 有卖菜的、修鞋的,还有学生。
看着看着,我突然停住:画面里有个穿白大褂的女人,在实验室里把一管红血往胚胎里注,标签上写着 “祭子复制体・VII 号”。那女人的脸,跟小绣娘梦里哭的那个一模一样!
我心里一沉:有人在批量造跟我一样的人。
天黑的时候,苏晚晴开车来了,停在废墟门口。她递过来个文件袋:“特殊文物事件调查组成立了,权限能到副市长那儿,组长位置还空着,等你来。”
我没接,指了指自己的眼:“我这样…… 还能当组长?”
“你烧了三十六道火,救了三百多人,” 苏晚晴盯着我蒙眼的布,“接下来你想躲回夜市熬汤,还是站出来,把所有真相说清楚?”
我从怀里掏出梦织女的绣品,递给她:“你跟市领导说,下一波火不会只烧守墓人,他们想要的‘新王’,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苏晚晴捏着绣品,没说话,点了点头就走了。
到了子时,我一个人爬上钟楼废墟。左边眼睛往地下看,之前看见的那座地下宫殿越来越清楚,中间有个心形的祭坛,跟我心跳一块儿动。风里传来哭声,不是耳朵听见的,是直接在脑子里响的 —— 是那些被我吞进火里的亡魂在说话。
我摘下右眼的黑布,那边空空的,啥也看不见。左眼却亮起来,像有星星在里面转。我对着黑暗说:“你们想要钥匙是吧?行啊…… 但这锁怎么开,得我说了算。”
远处东方开始亮了,第一缕光洒在屋顶上。我往巷口看了一眼,有只裹着纱布的手,正把一枚铜钮扣往邮筒里塞 —— 不知道是谁,但我知道,这事儿还没结束。
不过现在我不慌了,瞎了一只眼,反而看得更清了。接下来该做啥,心里也有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