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镜上 “林修远,卒于二〇二四年六月十五日” 那行字,红得像血,在磷灯底下晃得人眼晕。我掏手机按亮屏幕,锁屏日期清清楚楚 —— 六月十四。今天过完,就是我的死期。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,突然笑出声来,不是怕的,是气的。归墟会以为写个名字、标个日期,就能把我钉进这轮回里?他们忘了,我刚吞下三千句遗言,听见了所有他们想藏的秘密,哪能这么乖乖认命。
我伸手拔出嵌在舌根的玉片,舌尖还在流血,就着血往镜面狠狠一抹:“你写你的死期,我走我的活路。想让我按你们的剧本死?没门!”
话音刚落,镜面上的字突然扭曲起来,像被什么东西扯着,笔画都歪了,红颜色也淡了点。
莫九渊一看这动静,赶紧冲上来拽我手腕,另一只手抓着炭笔在墙上狂写:“别碰它!这镜子会吞生魂!它要的就是你开口认这个命!”
我挣开他的手,摇了摇头:“我不是认命,是改命。他们不就靠‘自愿’俩字骗人送死吗?我偏要当第一个‘不自愿’的祭子,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。”
我转身走向父亲的石碑,掏出小刀在手腕上又划了道口子 —— 之前的伤口还没结痂,新血一涌出来,我就往碑底松动的泥土上洒。灵觉一启,左眼突然亮了:眼前的石碑不再是冰冷的石头,而是叠着一层又一层的时间印记。
我清楚地看见,昨天夜里,有人挖开过碑底的土,埋了枚刻着 “延契符” 的铜牌 —— 是玄圭的手笔,他这是在为我的 “如期赴死” 铺路,怕我临时变卦。
“林大哥!你快看这个!”
身后传来梦抄手的声音,她手里捏着个信封,手一直在抖。“这封…… 是今天清晨出现在我信箱里的,我从来没写过这封!”
我接过来一看,信封上没邮戳,里面的信纸还是热的,字是我的笔迹,内容却让我心里一紧:“六月十四夜,碑林会裂,要是我没逃出去,整座城都会被烧了。” 落款处是空白的,没写名字。
我突然反应过来:这不是归墟会伪造的假遗书,是未来的我在给现在的我求救!他肯定被困在了什么地方,想通过这封信提醒我别走老路。
“不能再等了!” 我把信揣进怀里,转身对众人说,“咱们得在午夜前找到‘替死蛊’的根脉,不能再被动等死!”
我让梦抄手去拿油灯,石听徒帮忙找易燃的树枝,小火娘守着青铜镜,自己则跟着莫九渊去取老汤头留下的 “醒神引”。没一会儿,七盏油灯在碑林边缘摆成一圈,灯油里掺了醒神引,点燃后冒出淡淡的青烟,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 —— 能阻断地下传上来的低频催眠波,免得归墟会的人用这招干扰我们。
刚布置好,石听徒突然 “咚” 地跪在地上,双手使劲拍着水泥地,脸色惨白。我知道他是感知到了震动,而且是从碑林正下方传来的。
我赶紧蹲下来,割破手指,把血滴进地上的一道裂缝里。左眼瞬间展开一幅虚影地图:整座碑冢根本不是平面的墓地,是一层套一层的嵌套结构,最底下藏着个 “命炉”—— 就是传说中闽越祭司炼 “替死蛊” 的地方,用活人的精魄当柴烧,才能炼出那种让人 “假长生” 的蛊。
而通往命炉的唯一入口,就在那面映出我死期的青铜镜背后。可镜面硬得像铁,之前用刀划都没留下痕迹,怎么才能打开?
“得用‘未死者之泪’。” 莫九渊蹲在我身边,用炭笔写,“就是还活着的人,为了没发生的事流的泪,才能融开镜面。”
我们都没说话,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催生出这种泪。就在这时,小火娘默默走了过来,从怀里掏出块寒玉 —— 就是之前她用来凝泪的那块,玉面上还沾着点冰碴。
她闭着眼睛,轻声说:“之前总有人在火里喊我回家,说那是我的归宿…… 可我不想回,我想跟你们一起活着,想看着爷爷的汤锅再开起来。”
话音刚落,一滴清泪从她眼角滑落,滴在寒玉上,又顺着玉面滚下来,正好落在青铜镜的正中央。
“滋啦 ——”
镜面像冰遇到热水似的,开始慢慢融化,露出背后幽深的洞口,热浪扑面而来,还夹杂着无数灵魂的哀嚎声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莫九渊,他在地上写下一句话:“进去的人,从来没出来过。”
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玉片,塞进怀里,踏上通往洞口的台阶,低声回应:“那这次,就让里面的人,换我出来。”
身后的镜面慢慢闭合,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—— 晚上六点,离我的死期,还有不到六个时辰。
洞口里的哀嚎声越来越近,我握紧手里的小刀,心里却一点都不慌。明天我还没死,后天也不会,我要活着从这里出去,把命炉里的秘密说出去,把那些被困的魂都救出来。
毕竟,我可是吞了三千句遗言的人,哪能这么轻易就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