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着台阶往下走,越靠近底部越热,空气里飘着股烧焦的糊味,还混着点说不上来的腥气。走到尽头时,眼前豁然开朗 —— 是间穹顶特别高的地下熔室,四壁上嵌着用人骨拼成的符文,骨头缝里还在渗着淡红色的液体,看着就瘆人。
正中央摆着口青铜巨炉,“轰” 的一声,火苗窜得老高,却没看见半点柴薪。只有一缕缕灰白色的雾气从地缝里冒出来,飘进炉子里 —— 我灵觉一动,左眼瞬间映出画面:每一缕雾气都是 “命丝”,连着一个活生生的守墓后裔,他们的意识正被一点点抽走,往炉心送。
炉心悬着颗赤红的肉团,像颗跳动的心脏,却比心脏大好几倍,表面还在蠕动。我盯着那肉团看了会儿,突然反应过来 —— 这不是什么器官,是 “龙髓” 的原始形态!它靠吞守墓人的血脉和意识活着,难怪归墟会要抓这么多人来献祭。
“林大哥,小心点!” 小火娘跟在我身后,声音有点发颤,“这火不对劲,没温度,却觉得骨头缝里冷。”
我点点头,绕着巨炉往后走,刚走几步就停住了 —— 炉后面跪着三十六具焦黑的尸体,呈环形围着炉子,双手紧扣在地上,指骨都露出来了,像是临死前想爬出去,却没爬成。
虽然他们的脸都烧得看不清了,但我还是认出来几个:西市卖糖葫芦的老李,他总戴的那顶旧棉帽还挂在脖子上;东门茶摊的王婶,她手腕上那只碎了的银镯子还在…… 都是之前喝过醒神引、被我救过的夜市老人!
我心里一沉 —— 原来他们之前不是 “苏醒”,是被归墟会标记成了 “可控载体”,血契反噬的时候,悄悄把他们抓过来,送到这里当祭品了。
“它们叫我下来陪它们……”
身后突然传来声音,我回头一看,是阿烬,全身裹着纱布,只露着两只眼睛,手里还攥着块烧焦的布片,“说我还少烧一道火,还没资格当‘燃料’。”
我刚想开口问他怎么进来的,脚下突然 “咔” 地一响,地面居然往下陷了一块 —— 是机关!
“小心!”
石听徒突然冲过来,一把把我撞开,他自己却 “咚” 地掉进一道窄缝里。我赶紧伸手去抓,只扯下他一只鞋,眼睁睁看着他往下坠。
我趴在缝边往下看,底下黑漆漆的,全是白骨,堆得像小山。石听徒落在白骨堆上,没受伤,他抬头看着我,用手指在地上艰难地划了个 “听” 字。
我赶紧屏住呼吸,借着血契织网的感应,去接他脚底传来的触觉 —— 透过一层又一层的土和骨头,传来特别微弱的搏动,不是人的心跳,是特别大的东西在动,像是有什么巨物在地下翻身。
更吓人的是,这搏动的频率,居然跟我胳膊上龙形纹路的跳动一模一样!
“火回来了!”
小火娘突然尖叫起来。我抬头一看,炉子里的青焰突然暴涨,窜得有两人高。紧接着,那三十六具焦黑尸体的胸口 “啪” 地裂开,每具尸体里都窜出一条细小火蛇,拖着尾巴,朝着我的方向爬过来。
我瞬间明白:这些 “残魂” 被炼成了 “引火媒”,只要我身上的血契没解,它们就会自动追着我来,把我也烧成炉子里的 “燃料”。
我赶紧掏出镇魂烙铁,狠狠刺进地面,画出爷爷教过的守墓人古阵,又用小刀割开左臂,让血顺着阵纹流 —— 我要激活 “承劫共鸣”,让它们认出我。
血刚流到阵纹上,那三十六道小火蛇突然停在半空中,不再往前爬,像是在犹豫。我知道,它们认出了我体内的味道 —— 跟它们一样,都是被归墟会背叛的祭子。
就在这时,炉心的肉团突然 “咚” 地收缩了一下,发出一声像婴儿哭的呜咽声。整个熔室开始剧烈震动,四壁上的骨符文开始重组,拼出一行古老的闽越文字:“主祭归位,命契重续。”
我心里一紧 —— 玄圭启动最终仪式了。要是我明天午时前不自己跳进炉子里自焚,这三十六个人就会彻底变成怨灵,反过来去害全城所有喝过醒神汤的人。
我抬头望向穹顶,上面有道细小的缝隙,能看见一点微光 —— 是人间的方向,是夜市的方向,是老汤头还在熬着的牛肉汤的方向。
我对着虚空轻声说:“你们的名字,你们的事,我都会带出去。就算只剩一口气,也要让榕城的人都知道,你们不是自愿当祭品的,是被人骗了、害了。”
话音刚落,炉子里的火突然 “噗” 地灭了,整个熔室一下子暗了下来。那三十六具尸体慢慢转过头,空洞的眼窝朝着我,一动不动,像是在等我给一个答案 —— 等我告诉它们,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阿烬走到我身边,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:“它们在等你带它们走。”
我握紧手里的镇魂烙铁,又摸了摸怀里的玉片 —— 虽然我不知道能不能带它们出去,不知道能不能破了玄圭的仪式,但我知道,我不能退。
炉底压着的不是三十六张烧焦的脸,是三十六条没说完的命。我吞了三千句遗言,现在,该轮到我为它们说句话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