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背着还没完全醒透的石听徒，手脚并用地攀上地铁废弃隧道的检修梯。梯子锈得厉害，每爬一步都 “嘎吱” 响，冷风裹着铁锈味往衣领里灌，冻得我脖子发僵。头顶传来列车呼啸的声音，震得水泥墙屑簌簌往下掉，好几次差点砸进衣领。
小火娘举着盏青焰灯跟在后面，灯光忽明忽暗，映得墙上的涂鸦格外瘆人 —— 全是扭曲的人影，手里都拿着刀，刀尖齐刷刷指向墙中心的一个小点。“阿烬之前跟我说过，” 她声音压得低，“有人在这隧道里看见自己杀了人，可他根本没动过刀，醒来手里却沾着血。”
我摸了摸右眼的黑布，底下的皮肤还在发麻，左眼却在翻涌 —— 那三十六张焦黑的脸还在眼前晃，像是在提醒我别掉以轻心。这底下哪是什么普通隧道，是归墟会设下的镜像陷阱，是让 “命运剧本” 开始腐烂的地方。
顺着隧道尽头的绳索垂降了大概百米，双脚终于落地。我刚站稳，就觉得头晕 —— 这里的空间是倒过来的：梁柱朝下生长，砖石像下雨似的悬在半空，整座藏在地下的宫殿，像是被人把天地翻了个个儿。
正中央，一口青铜巨棺倒吊在穹顶上，棺底嵌着一面巨大的水银镜，镜面像液态的汞，轻轻晃着，能照出人的影子，却又有点扭曲。
我刚往前走了两步，镜中突然映出我的脸 —— 可我穿的不是现在的衣服，是闽越时期的祭服，血红色的，手里还握着把匕首，正朝着镜中另一个人影刺过去。
我定睛一看，那人影居然是苏晚晴！
我吓得猛地后退，右手却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，指尖划出一道弧线，跟镜中 “我” 刺向苏晚晴的动作一模一样。这不是幻觉，是肌肉记忆被镜像刻进去了，好像我真的会那么做似的。
“你来了。”
突然有人说话，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分不清是哪来的。我抬头找，没看见人，只有那面水银镜在晃。“三百二十七个试炼者，只有你带着那些死人的名字回来。”
话音刚落，镜面泛起涟漪，浮出十幅破碎的画面：第一幅是我站在满城火光里，手里举着个王冠，像是成了神；第二幅是我跳进青铜炉自焚，周围都是欢呼的人；还有一幅，是我带着苏晚晴往深山里跑，后面有箭射过来，她抓着我的手腕，力度都能从画面里感觉到…… 每一幕都细得像真的，连苏晚晴哭的时候，眼泪掉在我手背上的温度，我都好像能摸到。
“选择吧，” 那个声音又响了，“看清自己的结局，才能谈要不要自由。”
我盯着 “自焚封印” 那幅画，突然笑了 —— 笑得喉咙发疼：“你们就只会用这些假画面吓唬人？用恐惧喂出来的‘宿命’，我凭什么认？我没答应活成你们写的戏本！”
我掏出爷爷的玉片，用牙咬着，另一只手割破手掌，把血滴进镜面中心。“滋啦” 一声，水银像开水似的沸腾起来，镜面炸出蛛网状的裂痕，无数碎片里都映出我的脸 —— 却不是同一个 “我”。
有的 “我” 跪在地上求饶，有的 “我” 拿着刀癫狂大笑，有的 “我” 抱着具尸体哭，还有的 “我” 正往自己脖子上抹刀…… 整整十二种 “我”，十二种死法，全都盯着我，齐声说：“你逃不掉的，这就是你的命。”
我脑子 “嗡” 的一声，像是被人敲了一棍，右手突然扬起来，摸向腰间的刀 —— 居然想自刎！
“别！”
小火娘突然扑过来，一口咬住我的手腕，青焰顺着她的指尖窜到刀鞘上，烫得我 “嘶” 地吸了口冷气，瞬间清醒过来。
我甩了甩头，盯着那些碎片里的 “我”，突然笑了：“你们演得再像，也不是真的我。我会哭，会怕，会疼，但我不会像你们这样，乖乖按别人的剧本死！”
我反手抽出镇魂烙铁，没往碎片上劈，反而狠狠斩向自己在主镜里的倒影！
“哐当！”
烙铁撞上镜面，发出巨响，所有碎片同时尖叫起来，里面的画面全碎了。一股剧痛直冲脑髓，左眼突然看不见东西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我自己体内的景象：胸腔深处，有个龙首衔着婴儿的封印在跳，每跳一次，就有一丝黑气渗出来。而更深处，传来婴儿的哭声 —— 跟之前命炉里那颗肉团的哭声一模一样！
我扶着墙跪倒在地，听见那个声音最后一次说话，轻得像叹息：“…… 终于，有人敢砍自己的命。”
小火娘赶紧过来扶我，手里的青焰灯还在晃：“林大哥，你没事吧？”
我摇了摇头，摸了摸胸口 —— 那里还在跳，却比之前更有力了。我知道，刚才那一刀，砍碎的不是倒影，是归墟会给我写的剧本。接下来，该我自己写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