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让梦抄手把那三十六封遗书一一贴在倒悬铜棺的四周，每一封的边角都用醒神引的香灰蹭了蹭 —— 老汤头说过，香灰能镇住邪祟，也能让亡者的话传得更远。
“他们活着的时候没机会把话说完，” 梦抄手贴最后一封时，声音有点哽咽，“现在有这么多人看着，也算没白等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旁边的青焰突然亮了几分。小火娘走上前，站在铜棺顶上，双手合十，闭着眼睛不知道在念什么。没一会儿，我看见青焰顺着她的脚底流进地面，在地上画出一圈赤红色的纹路，慢慢形成一个古老的阵法 —— 是 “止契阵”！我之前在爷爷的日记里见过，是老汤头家传的镇魂法子，早就失传了。
“你早就会这个？” 我问她。
小火娘睁开眼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：“爷爷以前教过，说我天生能引火，万一遇到危险能用。我一直怕火，没敢练，刚才看你们都在拼命，就想试试。”
我这才明白，她不是真的怕火，是怕火认出来她体内藏着的 “引火体质”，怕自己也变成归墟会利用的工具。
“仪式已备，心棺待主。”
镜判官的声音又响起来，这次比之前平和了些，没那么冷硬了，“只要你躺进铜棺，承受七日魂炼，就能彻底掌控龙髓的力量，成为真正的‘归位者’，不用再受血脉反噬的苦。”
他指着铜棺打开的棺室，里面空荡荡的，铺着暗红色的绒布：“这是唯一能解脱的路。”
我 “嗤” 了一声，往前走了两步，一脚踢翻旁边的供桌，上面的香炉 “哐当” 掉在地上，香灰撒了一地：“解脱？把活人塞进死人躺的棺材里，让你们当工具用，这叫解脱？”
我指着自己的胸口，声音拔高：“我不是来继承什么‘归位者’的位置，我是来把这个位置给废了！你们不是喜欢让人按剧本活吗？我偏不！”
说着，我割开手掌，把血往自己胸口的封印处抹 —— 同时发动 “亡者低语” 和 “内视溯源”，让那些被吞噬的祭子残念都涌进心海里。
“你们听着！” 我对着铜棺大声喊，声音在倒悬宫里回荡，“他们要的是一个甘愿送死的替身，可我现在站着，脑子清醒，还带着这三十六个人的名字活着！只要我没死，只要我还能说话，这事儿就不算完！”
话音刚落，我突然觉得胸口一轻 —— 体内的封印居然微微收缩了一下，之前缠在上面的黑气也退散了一瞬。
镜判官的身影在残镜里剧烈波动，像是快维持不住形态了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开口，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：“…… 三百年来，你是第一个不肯躺进铜棺的人。”
他抬手一挥，镜面里又出现之前那幅画面：我穿着祭服，手里拿着刀，正刺向苏晚晴。
“你看，这是你注定要走的路。” 他说。
我盯着那画面，没像之前那样慌，反而大声反驳：“那是你们想让我走的路！真正的我，会转身抱住她，会带她从这里逃出去，会拼尽全力保护她，而不是像个傻子似的按你们画的道道来！”
随着我的话越来越坚定，镜面里的画面开始扭曲，苏晚晴的身影慢慢变得清晰，而 “我” 手里的刀也开始往下掉。最后 “啪” 的一声，画面彻底碎了。
整座倒悬宫突然剧烈震颤起来，头顶的砖石 “簌簌” 往下掉。那口倒悬的铜棺发出一阵哀鸣，慢慢往上飘，最后消失在岩层里，只留下一道空荡荡的痕迹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我们顺着隧道爬了出去。刚到出口，就看见莫九渊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炭笔和一块木板，上面写着一行新字：“心牢已破，路在脚下。”
我回头望了一眼隧道井口，里面黑漆漆的，再也没有之前那种压抑的感觉了。“活人不该睡棺材，” 我轻声说，像是在跟自己说，也像是在跟那些没能逃出来的祭子说，“更不该按别人写的剧本活，更不该按别人的剧本死。”
可就在我迈步想离开的时候，胸口的封印突然猛地跳了一下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似的。左眼闪过一丝猩红，之前没看清的画面突然浮现在眼前：我怀里抱着苏晚晴，脚下是燃烧的榕城，天空中飘着好多张纸，都是写着 “林修远” 名字的遗书，像下雨一样。
而在那片火焰深处，有一只苍白的手正把一枚信封塞进邮筒，信封上的收件人清清楚楚 —— 林修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