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跟着左眼残留的印象，在城郊找到那个邮筒时，雨又开始下了。邮筒锈得厉害，绿色油漆掉了大半，侧面印着编号 073，跟我脑子里晃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我伸手往里探，指尖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—— 果然有封信。抽出来一看，信封泛黄，边角都磨毛了，收件人写着 “林修远”，字迹跟之前那些假遗书很像，寄件人那一栏却是空的。最奇怪的是右下角，盖着枚黑色邮戳，图案是一条龙盘着，嘴里衔着个婴儿。
莫九渊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脸色突然变了，赶紧掏出炭笔在纸上写：“归墟令！” 他的手都在抖，“三百年前只有核心祭司能用的标记，现在还在用，说明写信的是归墟会高层。”
梦抄手接过信封，指尖刚碰到纸面，突然 “嘶” 地吸了口气，把信往我手里塞：“这纸上有死人的手温，凉得刺骨。” 她从包里掏出副白手套戴上，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。
里面是张普通的稿纸，写的是封遗书，内容看得我心头发紧：“我杀了苏晚晴，火从夜市烧到江边，到处都是焦味儿，我没脸活下去了……” 字迹看着跟我的一模一样，连我写 “晚晴” 两个字时会顿一下的习惯都仿得很像。
“不对，这是仿写的。” 梦抄手摇了摇头，从包里掏出个放大镜，“真的笔迹里会有情绪残留，比如你写遗书时会紧张，笔锋会抖。但这上面的字，看着绝望，其实笔锋很稳，全是装出来的空洞。”
她又取出一支朱砂笔，在信纸上方轻轻划了一下。淡灰色的影子突然浮出来，像烟雾似的 —— 里面是个穿黑袍的人，低着头写字，背后的墙上挂着十二幅画像，每幅画里都是我，姿势跟之前镜影里的十二种死法一模一样。
“它在响…… 那封信在烧！”
小火娘突然捂住耳朵蹲下，脸色惨白，指着自己心口：“我体内的青焰在警告我，这字是用‘怨墨’写的 —— 用枉死者的眼泪和骨灰调的墨，写出来的字会勾人的魂魄。”
我赶紧把信纸塞进密封袋里，可刚拉上拉链，左眼突然像被针扎了似的疼 —— 一幅新画面冒出来：榕城市政厅地下停车场，凌晨三点，一个戴黑手套的手正把另一封写着 “林修远收” 的信投进邮筒。时间、地点都清清楚楚，甚至能看见邮筒上的划痕 —— 那是今晚的事！
“不能等他们再寄信过来，” 我把密封袋揣进怀里，“咱们设个局，钓他们出来。”
梦抄手翻出她收藏的三十多种遗书模板，挑出一封语气最像我平时说话风格的，重新誊写。内容改了：“若你读到这封信，说明我已经阻止了第一次刺杀。归墟会的人别装了，你们想让我信自己会杀人，没那么容易。别信任何自称‘救赎’的人，那都是陷阱。”
我在末尾偷偷混了点爷爷玉珏的粉末 —— 之前试过，只要有人用灵觉读这信，我就能顺着粉末的感应找到对方的位置。小火娘则用指尖的青焰，在信封背面烙了个特别小的 “止契纹”，她跟我说：“只要有邪气碰这信，火焰就会自己烧起来，能吓他们一跳，还能留痕迹。”
天黑后，我们把假信放进市政厅地下停车场的邮筒，躲在监控死角的楼梯间里等。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刚响，一辆无牌的黑色面包车慢慢开了过来，停在邮筒旁边。
车门打开，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 —— 指甲泛着青，手腕上缠着根褪色的红绳，跟我在镜影里看到的一模一样。那只手刚碰到邮筒里的假信，“腾” 地一声，青焰突然烧了起来，整条街都被照亮了。
车里的人吓了一跳，手赶紧缩回去，面包车猛踩油门，没一会儿就没影了。我冲出去的时候，只抢到半片烧焦的袖口，上面绣着半行小字：“第七祭司，轮值守梦。”
我攥着那片残布，雨水打在脸上，却一点都不觉得冷：“你们想让我相信自己会杀人，想让我掉进你们的陷阱？那我就让你们看看，活人是怎么把鬼从洞里逼出来的。”
远处的路灯下，一只乌鸦叼着个白色的东西飞了过去 —— 我眯眼一看，是另一封没寄出去的遗书，正往城市中心那座正在施工的地铁枢纽飞。看来归墟会不止一个人在干这事，他们想在全城撒网，就等着我上钩。
但这次，我不会再让他们如愿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