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殿还在不停震颤，倒吊的青铜巨棺慢慢往上飘，露出底下一个黑黢黢的洞 —— 洞口边缘刻着细小的符文，莫九渊之前提过，这是通往地脉核心的 “赎罪之牢”，归墟会说只有跳进去完成献祭，才能 “洗清罪孽”。
梦抄手从包里掏出个信封，里面是张空白的稿纸，连折痕都没有。“之前的遗书，都是我替亡者写的，” 她把纸和笔递过来，声音很轻，“可活人还没走的路，还没说的话，得你自己写。”
我接过笔，盯着空白的纸页看了半天 —— 没写名字，也没写什么遗言，而是在纸中间重重画了一道裂痕，从纸的这头划到那头，像把什么东西拦腰斩断。“这道痕，是给轮回画的，” 我说，“从今天起，别再想把活人往棺材里塞。”
墨迹刚干，整座止契阵突然 “嗡” 地亮起来，青焰顺着岩壁的缝隙流进地底，像是在唤醒什么沉睡的东西，连地面的震动都轻了点。
镜判官的身影在空中扭来扭去，快散架了，却还是最后一次显形：“你以为破了镜子就自由了？你体内的印记，本来就是从这里刻下的，是天生的‘承劫之躯’！” 他抬手指着那个黑洞，“每一代被选中的人都得躺进铜棺，只有完成献祭，才能终结诅咒！”
我 “嗤” 了一声，举起怀里的玉珏 —— 它正和青焰共鸣，散着温润的光：“那你告诉我，前三百年的祭子都乖乖进去了，可谁还记得他们的名字？谁知道他们不是自愿的？我爷爷当年宁可自己毁了灵觉，也不让你们碰我，你以为他是怕诅咒？”
我摸了摸胸口的封印，突然觉得不那么疼了：“在我们家，这不是诅咒，是守护契约 —— 爷爷守着我，我守着该守的人，从来不是为了什么献祭。”
我走到黑洞边缘，没像之前那样怕，反而迎着体内翻涌的古老意志，慢慢抬起手。割破手掌，把血往胸前的封印上抹，深吸一口气，发动了最强一次 “内视溯源”。
视野彻底沉了下去，千年前的画面像潮水似的涌过来：七个穿粗布衫的女人，围着墓穴跪成一圈，把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递给穿白袍的老者，嘴里念着闽越古语，我勉强能听懂几句：“吾以心灯续其命，不求成神，但求不堕……”
那婴儿的胸口，赫然也有个 “龙首衔婴” 的印记，跟我的一模一样！
我猛地睁开眼，终于看清了 —— 我不是什么天生的 “容器”，我是当年那七个女人救出来的孩子！那些被归墟会称作 “祭子” 的人，全是他们找的替代品，而我，是唯一一个没被抓回来、还站着的 “逃出生天者”。
我转身面对快散架的镜判官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你总说这是宿命，可我爷爷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 —— 古董有灵魂，得好好护着；人更有选择，别被别人的规矩绑着。”
我把那张画着裂痕的空白遗书扔进青焰里。火焰 “腾” 地窜起来，整座倒悬宫发出像龙吟似的轰鸣，铜棺震得更厉害了，上面的水银镜 “哗啦啦” 碎成一片又一片。
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个不同的我：有的在哭，有的在笑，有的举着刀，有的正抱着苏晚晴往安全的地方跑…… 最后，所有镜影的声音混在一起，清清楚楚地说：“这一次，轮到我们为你守墓。”
我们顺着绳子爬回地面时，天边已经有点亮了，能看见早起的鸟儿在飞。莫九渊蹲在地上，把一块刻着 “守” 字的石牌埋进土里，拍了拍上面的土，像是在跟什么告别。
我摸了摸胸口的封印，还在跳，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抽搐，反而跟我的心跳有种奇异的同步感，像多了个沉默的盟友，安安静静地陪着我。
“接下来去哪？” 梦抄手收拾着东西，问我。
我往城市的方向看，地铁列车正从隧道里开出来，载着早起上班的人，窗户里亮着灯，看着特别热闹。“他们想让我睡进棺材，想让我按他们的剧本死，” 我说，“那我就让他们看看 —— 活人的脚印不该留在棺材顶上，活人不仅能好好走路，还能把藏在地下的鬼，全赶回地底去。”
可就在我迈步想往市区走的时候，左眼深处，那丝猩红又悄悄转了一圈，映出个遥远的画面：地铁站台的角落里，一个戴红绳的手，正把最后一封写着 “林修远收” 的信，轻轻放进崭新的邮筒里。
看来归墟会还没放弃，还在等着我上钩。但这次，我不会再让他们如愿了 —— 我不仅要活着，还要带着那些被记住的名字，一起走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