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顺着倒悬宫底层的裂缝往下滑,越往深处走,空气越怪,带着股甜腻的腥气,像放坏了的糖。岩壁又湿又滑,上面刻满了扭曲的人脸浮雕,眼睛鼻子都挤在一起,看着渗人。每走一步,脚下都能感觉到微弱的心跳 —— 不是我和伙伴们的,倒像是整座山在跟着呼吸,震得人脚心发麻。
莫九渊突然 “咚” 地跪在地上,掏出炭笔飞快地写:“此处非墓,是胎。”
我心里 “咯噔” 一下,想起爷爷日记里夹着的那张纸条,上面就写着 “她还在等”。那时候不懂什么意思,现在看着这诡异的环境,后背突然冒冷汗。
可还没等我细想,前方洞口突然飘来一股暖香 —— 是夜市老李家火锅的牛油味,还混着糖炒栗子的甜香。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—— 这味道,只有我和阿雀知道。阿雀是我六岁就没了的妹妹,当年她最爱蹲在火锅摊旁边,等我给她买糖炒栗子。
“哥……”
洞口里传来个软软的声音,像棉花糖似的,连语调都跟阿雀小时候一模一样。我忍不住往前走,右手下意识摸向怀里的玉珏,指尖都在抖。
洞内豁然开朗,中间悬浮着一团黑漆漆的黏液,表面不断冒出来人脸,张着嘴像在喊什么,却没声音。最前面,一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背对着我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根树枝在画圈。
“你说过要带我吃火锅的,” 她又说,树枝在地上划了道弧线,“上次你答应我的,还没兑现呢。”
我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,眼睛里都快进沙子了。阿雀死的时候才六岁,穿的就是这件红棉袄,是我妈亲手缝的。可就在我的指尖快碰到她肩膀的时候,小火娘突然冲过来,一脚踢在地上的影子上。
那影子居然 “腾” 地站起来,变成一团黑雾,嘶吼着扑向我!
我猛地清醒过来 —— 阿雀六岁的时候,连握笔都费劲,怎么会用树枝画画?而且她死的那年冬天,根本没吃到糖炒栗子,我那时候没钱,是她把自己攒的零花钱塞给我,让我买作业本。
这根本不是回忆,是那团黑东西设的陷阱!
我咬破舌尖,血腥味直冲脑子,赶紧发动 “内视溯源”。视野一下子沉下去,千年前的画面炸开:闽越王宫的地下,七百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孩被钉在铜架子上,胸口被剖开,鲜血顺着架子流下来,汇成小沟渠,流进中间的祭坛。
他们临死前没哭也没喊,只是齐声低语:“别忘了我们…… 别忘了我们的名字……”
可就在这些怨念聚成一团的时候,一个穿王袍的人狂笑着走过来:“既然人心能炼成长生药,那我就把你们的恨都吞了,正好补补身子!”
画面突然断了,我踉跄着后退,再看那团黑黏液,上面居然映出了爷爷的脸 —— 他闭着眼睛,嘴唇轻轻动,像是在说 “快走,别回头”。
“我能听见…… 他们在写遗书。” 梦抄手突然颤抖着掏出一张空白信纸,闭上眼睛,手里的笔自己动了起来,墨迹慢慢浮现:“我们不想成神,也不想长生,只想有人记得我们的名字,知道我们来过。”
就在这时,岩壁的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光,一个瘦小的身影探出头来 —— 是个约莫十岁的小女孩,穿着件破麻裙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却亮得很,透着股清明。
“我是小愿娘,” 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叫,“它们怕你看见真相,所以就给你最想见到的人。” 她指着那团黑黏液,“那不是龙髓,是‘人元膏’的尸毒,靠骗来的眼泪和思念活了千年。”
我盯着那团还在变人脸的黑黏液,胸口的封印跳得厉害。它给贪财的人变黄金,给想找爹的人变父亲,给我…… 变了个死了二十年的妹妹。
我冷笑一声,割开手掌,把血抹在额头上,一字一句地说:“阿雀走的时候,手里攥着半块芝麻糖,她说‘哥下次请我吃辣的’。” 我一步步逼近黑黏液,“可你不知道,那天我没钱,是她把自己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塞给我,让我买笔。你装得了她的声音,装不了她的心思,更装不了她的牺牲。”
我猛地抬手,把掌心的血甩向空中。血珠刚落地,青焰就从地底窜了起来,裹住那团黑黏液。黑液发出刺耳的尖啸,那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身影 “轰” 地崩解了。
可就在最后一丝幻象散掉之前,它突然变成了苏晚晴的模样,眼神空洞地看着我,喃喃道:“林修远,你会亲手烧了榕城的…… 你会的……”
我攥紧拳头,看着那团黑黏液在青焰里扭动,心里清楚 —— 这东西还没彻底完蛋,它还在等我动摇,等我相信它编的瞎话。但我不会再上当了,不管它变成谁,我都记得:真正的亲人,不会让我往火坑里跳。
小愿娘从缝隙里钻出来,站在我旁边,小声说:“它怕青焰,也怕真心。只要你不忘自己是谁,它就骗不了你。”
我点了点头,摸了摸胸口的封印 —— 它还在跳,却比之前平静了很多,像是也认清楚了那团黑东西的真面目。接下来,该轮到我们反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