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液被青焰烧得缩成个球，表面浮着密密麻麻的人脸，张着嘴哀嚎，声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。角落里的石台突然 “咔” 地裂开，露出个半人半茧的怪物 —— 上半身还穿着灰扑扑的科考服，胸口别着名牌，下半身却裹在黑漆漆的黏液里，像被蚕茧包着似的。
他的脸已经被黑液吞了大半，只剩一张嘴还在机械地开合：“好孩子…… 来喝药…… 爸爸配的药不苦……”
小愿娘缩在岩缝里，声音发颤：“他是三年前失踪的考古队领队，我见过他的照片…… 听说他进来第一天，就给自己打了针，说是‘能看见真相的药’。”
我凑过去看名牌，上面写着 “陈昭，榕大教授”—— 我记得这个名字，之前查资料时见过他发表的论文，叫《闽越王长生秘术考》，里面把 “龙髓” 吹得神乎其神。原来归墟会早就把科学当成骗人的工具，连教授都成了他们的傀儡。
我慢慢靠近石台，发动 “内视溯源”。灵觉穿透黑液表层，终于看清里面的样子：七百道细细的红丝缠在核心上，像脐带似的连在一起，每道红丝的末端，都挂着一张小孩的脸 —— 正是千年前被献祭的那些孩子。
他们根本没断气，只是被锁在怨念里，被迫当 “龙髓” 的养料，日复一日地被吞噬。我突然想通了：所谓的 “长生”，就是把别人的命当柴烧，烧得越旺，“龙髓” 活得越久。而爷爷说的 “她还在等”，等的不是我妈，是这些连名字都快被忘了的亡魂，等一个不骗他们、不把他们当燃料的守墓人。
“吾焚万卷，只为灭其名！”
洞顶突然传来个沙哑的声音，一个穿明代官服的虚影飘了下来，手里举着个火把。“此物无名则无力，有名则生根！” 他指着那团黑液，“你叫它‘龙髓’，它就敢装神弄鬼；你叫它‘人元膏’，它不过是堆尸毒！”
话音刚落，他就化作一堆灰烬飘下来，落在地上，拼成一张焦纸，上面写着 “真言即刃” 四个黑字。莫九渊赶紧蹲下来，在地上画了个 “止契阵” 的变体，把灰烬都收进阵心里，防止被黑液吸走。
小愿娘从岩缝里钻出来，手里攥着颗小石子，怯生生地递过来：“这是我埋下的名字石…… 上面刻着我朋友的名字，你能帮我念一遍吗？”
我接过石子，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字：“阿禾，十岁，爱吃梅子。” 石子边缘磨得很光滑，看得出来她经常摸。
我撕下衣襟，蘸着掌心没干的血，在布上写了八个字：“我不承债，只还愿。”
刚写完，那团黑液突然剧烈翻滚起来，陈昭的茧 “嘭” 地炸开，喷出来的黑雾在空中变成各种人影：有穿白大褂拿注射器的医生，有戴金链子的富豪，还有披龙袍的帝王 —— 全是我之前在镜影里见过的 “成功者”。
“只要你接受力量，就能救所有人。” 他们齐声说，声音里满是诱惑，“你能让苏晚晴安全，能让夜市恢复原样，甚至能让你妹妹‘活’过来。”
我 “嗤” 了一声，把血布举得高高的：“你们一个个活得像神，可谁替那些孩子收过尸？谁记得阿禾爱吃梅子？谁知道他们怕黑、怕疼？”
我踏进莫九渊画的阵心，对着那七百张脸喊：“阿禾！我念你的名字了！下一个是谁？谁还想让我念名字？！”
血布突然自己烧了起来，青焰顺着字迹蔓延，在空中拼成个巨大的符文。黑液发出前所未有的尖啸，表面的人脸一个个闭上眼，有泪水从黑液里渗出来，滴在地上，发出 “滋滋” 的声响。
就在这时，我胸口的封印猛地一震，脑子里突然空了一块 —— 我想不起我妈最后一次抱我时说了什么，连她的声音都模糊了。可我的眼睛却突然亮了，金光顺着眼角流下来，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黑液深处的核心：一团用谎言编的黑色心脏，正随着我的愤怒不停抽搐。
“你们的债，我用命还，” 我盯着那团心脏，声音很轻却很坚定，“但我绝不替你们害人，绝不把别人的命当柴烧。”
话音刚落，我掌心突然腾起一簇幽蓝的火焰 —— 不是小火娘的青焰，是暖暖的、带着点光的火。莫九渊的眼睛突然亮了，在地上写：“心火燃识！你觉醒了！”
我这才明白，这火是靠信念点燃的，只要我还清楚自己是谁、还知道要守护什么，这火就不会灭。
可就在这时，我左眼的余光瞥见远处 —— 地铁施工图的投影上，某个没标注的隧道节点，突然亮起一点猩红光斑，像只眼睛，正盯着我们这边。
归墟会的人，还没放弃。但这次，我不再怕了 —— 我手里有 “心火”，心里有要还的愿，不管他们来多少人、玩多少花样，我都能接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