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火刚在掌心烧起来，那团黑液就开始往后缩，表面的人脸也不哀嚎了，可没等我们松口气，地面突然 “咔嗒” 裂开好几道口子，从里面爬出来十几个 “心茧人”—— 有的穿研究员的白大褂，有的穿盗墓贼的冲锋衣，还有个穿警服的，胸口编号我好像在哪见过。
他们齐刷刷地朝我们走过来，嘴里重复着同一句话：“加入我们，就能永生不死，不用再怕失去。”
小火娘赶紧引燃青焰，在我们周围圈出个结界，可刚碰到那些心茧人，火焰边缘就被黑液腐蚀得发黑，连青焰都在抖。“它们在学我们的情绪！” 梦抄手急得翻手里的笔记，“再拖下去，我们也会分不清自己是谁，变成它们的样子！”
我往洞口看，那个每天来放白花的阿忆正颤巍巍走进来，手里攥着朵快蔫了的茉莉，嘴里不停念叨：“还欠一个道歉…… 欠一个道歉……”
小愿娘躲在我身后，小声说：“他是十年前第一个从这里逃出去的人，可回来后就忘了自己是谁，只记得要道歉。”
我从怀里掏出石默僧留下的念珠 —— 一共一百零八颗，每颗上面都刻着个极小的 “真” 字，摸起来硌手。莫九渊接过念珠，郑重地在地上摆成个圆阵，正好对着黑液的核心。梦抄手也掏出毛笔和册子，翻开最后一页，开始一笔一画写那些孩子的名字 —— 这是她攒了好几年的 “死者名录”，之前一直没敢全写出来。
我盘膝坐在阵心，把爷爷的玉珏按在心口，能感觉到玉面还在发烫。“接下来可能会忘点东西，” 我抬头对小火娘说，“要是我忘了你是谁，别跟我急。”
小火娘红着眼抓住我的手腕，青焰在她指尖跳：“别烧太多！至少记得苏晚晴，记得我们还在夜市一起吃过火锅！”
我笑了笑，拍了拍她的手：“放心，只要我还站着，就不会把该护着的人弄丢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发动 “心火燃识”。幽蓝的火焰顺着经脉往双手流，碰到念珠的瞬间，第一颗珠子就 “腾” 地烧了起来。珠子烧着的时候，我脑子里突然 “嗡” 的一声 —— 小时候跟爷爷逛夜市的画面没了，连他给我买糖炒栗子的笑声都想不起来了。
黑液剧烈抽搐了一下，表面的人脸开始扭曲。我没停，继续让心火往剩下的念珠烧 —— 第二颗烧起来，我忘了第一次见苏晚晴的样子，只记得她好像穿了件警服；第三颗烧起来，阿雀临终前攥着我手指的温度没了，连她穿的红棉袄都模糊了……
可心火却越烧越旺，最后在黑液周围形成一道火环，把它彻底围在里面。我撕下最后一片衣襟，蘸着掌心的血写了 “安息” 两个字，扔进火里。
“轰！”
火环突然合拢，黑液发出凄厉的哀鸣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。表面的人脸一个个闭上眼，嘴角居然慢慢翘起来，像解脱了似的。最核心的那团黑色心脏猛地膨胀，最后 “砰” 地炸开，变成漫天黑灰，飘在空气里。
就在黑灰往下落的时候，七百道微光从灰里钻出来，像小星星似的，组成一条短短的星河。其中一个穿麻裙的小女孩回头对我点头，嘴唇动了动，我虽然没听见声音，却知道她在说：“谢谢你，守墓人。”
“快走！要塌了！” 莫九渊突然拉了我一把。岩洞开始往下掉石头，我们赶紧往洞口跑，小愿娘也跟在后面，手里还攥着那颗刻着 “阿禾” 的石子。
爬回地面时，太阳刚出来，晨光洒在身上，暖暖的。梦抄手抱着写满名字的册子，站在旁边轻声念，一个一个地念那些孩子的名字。我摸了摸胸口的封印，它不跳了，反而跟我的心跳有种温顺的共鸣感，像个听话的朋友。
可当我抬头往城市看，地铁列车正从江面上驶过，阳光晃得我眼睛疼 —— 我突然想不起来苏晚晴的眼睛是什么颜色了，是黑的？还是棕的？
我慌了，赶紧掏出手机翻照片，看见她在夜市跟我拍的合照，才松了口气。照片里的她笑着，眼睛亮亮的。“忘多少都没关系，” 我小声对自己说，“只要我还记得该护着谁，记得不能让别人再变成心茧人。”
小火娘走过来，指着江面：“你看！”
我往江里看，水面映出我的脸 —— 右眼蒙着黑布，左眼深处，那一丝猩红正慢慢转着，像有什么东西，在我忘了的那些记忆废墟里，悄悄睁开了眼。
我攥紧手机，心里清楚：虽然烧了记忆，烧了黑液的谎，但这事还没彻底结束。可我不怕了，哪怕忘了再多，我手里还有心火，心里还有要守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