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暴雨又砸了下来，药炉房的屋顶漏得更厉害，地上积了一滩滩水。梦抄手抱着笔记本电脑蹲在屋檐下，翻检昨夜在全市各处设的监控相机，越看脸色越白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 她把电脑转向我，屏幕上是七个废弃邮筒的画面 —— 在同一时间，每个邮筒前都站着个模糊的黑影，投进去一封信，收件人全写着 “林修远”，寄件人一栏空着。
更诡异的是，她从相机里导出的信封特写，表面泛着层淡淡的青灰，像蒙了层死人的灰。“我用朱砂笔试过了。” 她掏出支红笔，在纸上轻轻划了下，淡灰色的影子冒出来 —— 是七张不同年龄的 “我” 在写遗书：有的满脸是血，有的跪在地上哀嚎，还有个 “我” 正举着刀，刀尖对着苏晚晴的方向。
小火娘伸手碰了碰屏幕里的信封，指尖的青焰突然跳了下：“怨墨的浓度比上次高十倍，” 她声音发紧，“它们想一次性用这么多假遗书压垮你，让你分不清自己是谁。”
我盯着屏幕里的影子，突然笑了：“它们搞错重点了 —— 我最不怕的，就是认不清自己。”
我从抽屉里翻出石默僧留下的念珠残串，上次烧了七十一颗，还剩三十七颗，每颗珠子上的 “真” 字还泛着微弱的光。我把念珠埋进院子里的 “止契阵” 核心，又让梦抄手拿纸笔来，重抄七封假信。
信的内容全是日常琐事，用我平时说话的风格写：“今晚夜市收摊早，记得去老李家买糖炒栗子，阿雀以前最爱吃”“苏警官今天来查岗，脾气还是大，但咖啡别放糖，她不爱喝甜的”“莫爷的炭笔快用完了，下次路过文具店记得带几支”…… 每封信的末尾，我都悄悄加了句：“若你读此信，请回电老林摊，号码 138XXXX5678。”
写完后，我在每封信上都盖了我之前摆摊用的私章 —— 是爷爷给我刻的，上面写着 “老林古董”，再往信封口撒了点玉珏粉末。“这样一来，不管是谁拿了信，我都能顺着粉末找到他。”
我们把七封假信分别投进不同的邮路节点，自己则带着设备，潜伏在最近的变电站屋顶。这里视野好，能看见三个邮筒的动静，还不容易被发现。
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刚响，一辆无牌的黑色面包车就慢慢开了过来，停在离我们最近的邮筒旁边。车门打开，那只熟悉的手伸了出来 —— 指甲泛青，手腕上缠着褪色的红绳，跟之前在地铁工地见到的一模一样。
当它触到第一封信时，突然出了变故 —— 信封没像上次那样燃起来，反而渗出黑色的液体，顺着手指往手腕爬！车内的人影想退，可已经来不及了，黑液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缠，没几秒就裹住了整条胳膊，皮肤开始发黑，像要变成 “心茧人”。
“原来他们早把送信的当祭品养了！” 小火娘在我耳边小声说，“只要接触到真实的情感信息，就会触发反噬。”
我抓住时机，从屋顶跳了下去，一脚踢飞地上的信件残骸，同时发动 “心火燃识”。掌心的幽蓝火焰腾起来，把落在地上的黑液彻底烧干净。火焰里突然浮现出一行扭曲的字：“第七祭司，守梦失败。”
梦抄手赶紧跑过来，捡起烧焦的袖布，用朱砂笔在上面勾勒。淡灰色的影子冒出来：一间密室里，十二个戴黑色面具的人围坐在圆桌旁，中央放着一本厚厚的书，封面上写着《归墟纪事》，扉页上有行字：“待‘归位者’心智崩溃，即可开启终祭，唤醒地脉龙髓。”
“他们以为我在看信，其实是我借他们的手，找到了他们的窝。” 我冷笑着把袖布收起来，“第七祭司已经完了，接下来，该轮到剩下的十一个了。”
返回药炉房的路上，小愿娘突然从岩壁的阴影里钻出来，手里还攥着那颗刻着 “阿禾” 的石子：“它们还会再来的，” 她声音很轻，“因为你们烧得太快，它们来不及编好新的谎言，只能再找新的送信人。”
我点了点头，摸了摸胸口的封印 —— 它正微微发热，像是感应到远方某处正在酝酿新的仪式。我望向榕城中心那座还在施工的地铁枢纽，那里灯火通明，机器声老远就能听见。
“行啊，” 我说，“那就看看，是你们的梦做得深，还是我的火烧得久。想靠几封假遗书就打垮我，没那么容易。”
没人看见，在地下三十米处，一只巴掌大的机械鼠正缓缓钻入地铁隧道的墙洞，背上驮着一枚小小的铜符，上面刻着 “归墟令” 的图案，正朝着地脉深处移动。归墟会的终祭，还没结束。但我不怕了，手里有火，心里有要护的人，再大的风浪，也能扛过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