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音迷宫里的时间像泡了水的泥沼，走一步都觉得沉。我追着苏晚晴的背影穿过一道又一道记忆碎片 —— 有她父亲留在实验室里的研究笔记，纸页上画满了龙形符文；有她母亲病床前，她攥着老人的手说 “以后我来保护你” 的誓言；还有她第一次见我时，在笔记本上写的 “嫌疑人林某，眼神清白，不像坏人”。
可这些画面没一会儿就被黑液腐蚀，变成她举着刀刺向我的幻象，血溅得满脸都是。
“带她出去，你要留下十年阳寿。”
岔路口突然冒出个虚影，穿得像古代的摆渡人，声音沙哑得像磨石头。我没犹豫，伸手过去：“拿走，别耽误时间。”
他的指尖刚碰到我左臂，皮肤就 “咔嚓” 裂开，泛起一层灰白的石质光泽，连动一下都觉得僵。
我忍着疼往前跑，终于在迷宫尽头的镜屋里追上她 —— 她正举着刀，要刺向自己的倒影，镜里的影子也举着刀，眼神空洞。
“苏晚晴！你看清楚 —— 是我！” 我冲上去抱住她，吼声震得镜子嗡嗡响。
她浑身发抖，眼泪 “啪嗒” 掉在我肩膀上，手里的刀偏了方向，划过我的胳膊，血一下子渗出来。我趁机把爷爷的玉珏按在她心口，发动最后的 “内视溯源”—— 把七百童魂的安息之愿、爷爷说的 “守护不是献祭”、小火娘的青焰温度、梦抄手写满名字的册子…… 所有能证明 “真实” 的东西，全灌进她的识海里。
她猛地睁开眼，眼神终于清明了，第一句话是带着哭腔的：“…… 别丢下我，林修远。”
我们转身往回跑，迷宫开始坍塌，镜子碎片像下雨似的往下掉。刚才的摆渡人突然化作一叶扁舟，飘在黑色的水流上：“上来，我送你们出去。”
小船顺流而下，两岸的黑影里浮现出历代 “镜判官” 的脸，最后全都定格在一张女人的脸上 —— 年轻，眼里含着泪，像是有什么委屈。
船尾突然出现个穿僧袍的虚影，是静唇僧，他低声念着咒，石化卫的残念慢慢浮出来，举着半块盾牌，挡下了后面追来的无数只黑手。
到了出口，摆渡人开始化作灰烬，临走前他看着我，轻声说：“守墓人…… 该换名字了，你早不是只守着坟的人了。”
我们冲出水银镜，骨殿还在剧烈震颤，随时要塌。执礼者跪在高台上，突然摘下面具 —— 居然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妪，脸上全是眼泪：“三百年了…… 终于有人愿意为别人赌命，不是为了自己长生。”
她撕毁手里的仪式卷轴，整座符阵 “哗啦” 崩解，骨头不再震动。我抱着苏晚晴往出口跑，刚跑两步就踉跄了一下 —— 左腿已经完全变成石头，每走一步都在崩裂，碎石渣掉在地上。
小火娘和梦抄手在外面接应，看见我这样，都红了眼。我只说一句：“别回头看，赶紧走。”
话音刚落，身后的骨殿 “轰” 地塌了，灰尘冲天而起，掩埋了所有关于归墟会的罪证。
黎明时分，我们把苏晚晴安置在废弃的药炉房。她醒来第一件事，就是摸出脖子上的警徽，塞进我手里：“下次再去这种地方…… 别一个人上坟，带上我，我能打。”
我想笑，嘴巴却扯不动 —— 左脸也变得僵硬，像糊了层石膏。我低头看自己的手，试着发动灵觉，掌心居然燃起了火，颜色变了，不是之前的幽蓝，是带着金丝的暖红色，看着就暖和。
我对着旁边一碗清水小声说：“热起来。”
没一会儿，水居然真的开始冒烟，还冒着热气。我愣住了 —— 灵觉变了，我能短暂地 “编织真实”，把心里想的变成真的。
可还没等我高兴，苏晚晴突然皱起眉：“林修远，你刚才左眼…… 闪过一封信的影子，黑色的信封，上面好像有字。”
我心里一沉，低头看她枕头下 —— 昨天回来时没注意，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染血的邮戳，上面刻着一行小字：“终祭倒计时：七日。”
我的左半边身子已经成了石头，阳寿也少了十年，可归墟会的终祭，才刚刚开始。但我不怕了，苏晚晴回来了，我手里的火还能烧，还能 “编” 出真实，就算只剩七天，我也要护着她，护着这座城，把最后这场仗打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