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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林医生失踪

记忆深渊 草上飞 2568字 2026-09-24 20:26:10

按分工,老陈和罗凯是周五上午去查康宁的。

出门前程序走了两道:先找三院医务科备了案,又跟分局申请了对康宁办公地的现场核查。手续齐了,人到了康宁在软件园的办公地,前台姑娘说技术部和机房不在这儿,在城北自强路上。一行人再折到自强路,找到那栋三层小楼,敲开门的时候,机房管理员的反应把所有人的心先沉了一半。

“服务器?搬……搬走了啊。”管理员孙工,四十五岁,戴眼镜,睡眼还没醒透,“昨晚我下班的时候都好好的,今天早上来,屋里就剩一地线。搬机器的说是总部安排的设备升级,给我看了工作函,盖了章的。”

“函呢?”老陈伸手。

孙工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。老陈接过去看了一眼,转手递给后面的许眉,脸色已经不好看了。函是打印件,落款公司名对,公章也对,可许眉后来一查,这家公司压根没有“设备升级”的任何内部流程记录,发函的电子邮箱是当天凌晨注册的。

“几点搬的?”罗凯问。

“监控显示,凌晨两点十分进的车,两点五十走。”孙工搓着手,一脸委屈,“警官,我就是个看机房的,人家函也看了,章也看了,我能怎么办?”

“搬运的人,脸记得吗?”

“戴口罩。三个。搬东西动作挺利索……哦对,有个细节,我给他们签收单签字,中间那个矮个的,签完笔帽都忘了扣,塞兜里的时候笔帽掉地上了,他还蹲下捡了半天。”

“捡了半天?”

“戴着手套,捡不起来,磨蹭了得有十几秒。”孙工挠头,“当时我还想,这师傅手够笨的。”

江屿没在屋里多问。他从进门起就在机房里转,墙角、机柜底、线槽,一处一处看。转到最里面靠墙的位置,脚尖踢到了一个硬东西。低头,是一台旧服务器,半旧的机箱,侧板卸了,扔在地上,机身蒙着灰。

“这台为什么不搬?”

“报废的,早就不跑了。”孙工凑过来,“核心阵列都搬走了,这就是个淘汰的空壳,上个月就该拉走处理,没人要。”

“空壳?”江屿蹲下去。机箱侧板卸了,可里面两个硬盘托架上,还插着两块盘。他回头喊:“小方!过来。”

技术组的人当场动手。机器就地断电拆盘,盘装进屏蔽袋带回局里。当晚,小方带着一个外援在实验室泡了八个小时,第二天上午十点,恢复出来的东西摆上了会议桌。

“两块盘,一块彻底坏了。另一块还有救。”小方把打印出来的日志摊开,“不是主盘,是台应急备份机,平时不联网,所以搬机器的人没管它。上面留着近半年的本地操作日志,删过,删得不干净。”

日志一条一条过。删剩下的部分里,有一条规律很快浮了出来:近六个月,有一个账号在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,反复批量下载市三院的病历档案。每次下载几百份,走的是运维通道的最高权限。下载的时间段集中在三段——许眉拿周敏、钱斌、刘姨的就诊记录一对,严丝合缝,正好覆盖三人的就诊时间。

“账号名呢?”老陈问。

小方翻到最后几页,指着一行:“账号登记名,‘林@康宁’。备注栏里有一行字,是当初开户的时候留下的。”

他顿了一下,把那行字念了出来:“备注:林医生。”

会议室里没人说话。又是林。静心堂的阿诚管他叫林先生,清心养生馆的员工叫他林总、林医生,现在,病历系统的运维账号背后,还是这三个字。这个人一根线从头贯到尾,从偷档案到开壳店到种忆,全是他。

“往下追IP。”老陈说。

这一追就是两天。林@康宁的所有登录,走的全是境外跳板,一层套一层,追到第四层就断。技术组几乎要放弃的时候,小方在三个月前的一段日志里,翻出了一条漏网的:某个凌晨,这个账号曾经直连过一个海城本地的IP,时长只有四十秒,之后再没出现过,像一次失误,也像一次意外。

“就四十秒,能定位吗?”

“能。”小方把地图调出来,“这个IP属于城西的一片老街区,红旗巷一带,正在拆迁,大半住户已经搬走了。剩下的是空房、出租屋和几个钉子户。”

江屿走到屏幕前,盯着那片标红的区域看了很久。老陈站在他旁边:“这种地方,藏人、藏设备都合适。要不要,”

“先不动。”江屿说。

不动的原因,在当天下午得到了印证。技术监控发现,所有壳店的法人代表在同一小时内,陆续向市场监管部门提交了注销申请,静心堂的、清心养生馆的、安心驿站的、静心室的,动作整齐划一,像有人按了一下总闸。

“扑过去也是空的。”江屿在电话里对老陈说,“他们连壳都不要了,是全线收口。这个节奏,不是慌了,是换阶段。”

老陈在那头骂了一句,骂完又缓过来:“这他妈是正规军,不是野路子。咱们面对的从来不是什么养生馆团伙,是一家披着养生馆皮的……我不知道该叫它什么。公司?”

挂了电话,江屿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晚上。

桌上摊着两样东西:那张四十秒的IP记录打印纸,和一页写着“林医生”三个字的便签。他把便签上的三个字圈起来,盯着看。

有件事不对。

一个能把服务器连夜搬空、把所有登录藏在四层跳板后面、把六个月的痕迹删到只剩残渣的人,不会犯“直连本地IP四十秒”这种错误。这不是失误。做这种事的人,凌晨三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过过脑子的。一条本地直连记录留在应急备份机的日志里,等着被人恢复出来,等着被人定位,等着有人顺着它找过去。

要么,是他们真的一次失手,运气好被我们捡到。

要么,是放饵。

江屿在便签上“林医生”三个字旁边,写下了两个字:故意。写完,笔在纸上停了停,又在“故意”底下画了一道线。

他叫来老陈,说了自己的判断,然后提了一个让老陈很不痛快的要求:“那个IP,封存,谁也不许碰。不要派人进红旗巷,不要调那一带的任何监控,不要查那片拆迁区的住户名单。一句话,不要往那边看。”

“不查?”老陈的眉毛拧成一团,“线索送上门,不查?”

“正因为送上门。”江屿说,“现在碰它,是踩钩。对方搬机房、注销壳店,做足了‘我在收线’的样子,又留一条明晃晃的线头在城西。他等的,就是警察按流程扑过去。我们一扑,他就知道两件事:案子归谁办,办案的人有多深。他会退到更深处,或者换个方式对付我们。老陈,从今天起,那片区域在我们的工作记录里,必须等于不存在。”

老陈盯着他看了半天,把已经拿起来的对讲机又扣回桌上,重重地出了口气:“行。听你的。但江屿,我留一句,饵是死的,下饵的人是活的。他等不来我们,会换饵。”

“会的。”江屿说,“所以接下来最难的不是忍着不动,是既要不动,又不能瞎。”

当天晚上,海城落了今冬的第一场雪,不大,落在窗台上薄薄一层。江屿办公室的灯亮到十点多。他做完最后一件事才走,把林医生的便签、IP记录、还有之前那半张碎纸的照片,一起锁进了抽屉,钥匙照旧转了两圈。

锁完抽屉,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,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角的相框。照片上江岚站在旧房子门口,笑着,比他现在年轻不了几岁。

“哥。”他对着照片低声说,“这个人,不像是在躲。他清完场,留了条线在城西,等人咬钩。从头到尾,他都没急过。倒像是笃定早晚有人会来。”江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停住,“你当年查到最后,是不是也碰上过这么一个人?一个不躲,反倒往你手里递线头的人?”

照片当然不会答话。窗外的雪还在下,路灯底下能看见雪片斜着飘。江屿关了台灯,起身穿外套,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,回身把桌角的小鹿记录本拿上——那上面记着基准自检的问题清单,今晚还没做。

他站在黑着灯的屋子里,就着走廊透进来的光,自己给自己报了第一个问题:“你今天晚饭吃了什么?”

回答之前,他先愣了两秒。

那是他今晚第二次愣神。第一次是在锁抽屉的时候,忘了抽屉是否已经上过锁。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把晚饭的内容想了起来——食堂,一份烧茄子,一个汤,回答了出来,然后推门下楼。楼道尽头的老式铁窗没关严,风从缝里灌进来,卷着一点雪腥味。他伸手把窗扣好,扣的时候数了数:一层,两层,三层。扣到第三层的时候,他的手停在了窗扣上。

数数。他什么时候开始数数的?

他把手从窗扣上拿下来,慢慢下了楼。

作者感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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