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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有人要“处理”江教授

记忆深渊 草上飞 2958字 2026-09-24 20:26:10

警车把江屿送回公寓楼下的时候,已经是后半夜。他没上楼,先去便利店对面站了一会儿,看那条巷子。技术队的人打着手电在里面照相,量面包车掉头的轮印,两根甩棍没留下,只有墙上一道新蹭的白痕。

老陈是凌晨一点多赶到的,下车先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。

“没伤着?”

“没伤着。敲了两下车窗,说了一句话,动了半下,就这样。”

“半下?”

“副驾的门撞了一个人的膝盖。还有一个,我用引导让他把棍子扔了。”

老陈盯着他看了几秒,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:“行,你小子。上车,回局里说。”

第二天上午,老陈把江屿堵在了专案组办公室里,桌上摆着两份表格,一份是配枪资格申请,一份是重点人员保护方案。

“填了。”他把笔拍在表格上,“昨晚那种事,一次是警告,两次就不是警告了。配枪,加两个便衣,白天跟着你,晚上送你到楼道口。这两张纸你今天必须签。”

江屿看了一眼表格,没拿笔。

“陈队,不签。”

“你他妈,”老陈的音量上去了,又硬生生压下来,“江屿,昨晚那两个人手里是甩棍。下回呢?下回换成韩斌那样的刀呢?你比谁都清楚他们养一把刀要多久。”

“正因为清楚,才不签。”江屿说,“配了枪,配了跟班,他们会怎么看?他们只会看到一件事:这个人怕了。一个人一旦怕了,就说明他有软处,他们下一步就不会再警告,会直接来拿那个软处。陈队,他们昨晚堵的是巷子,不是人。两根甩棍,从头到尾敲的是车窗,不是玻璃。真要撕破脸,用不着念那句捎的话。”

老陈靠在桌沿上,胳膊抱着,不说话。

“他们不想撕破脸。”江屿又说,“这本身就值钱。一个敢连杀十九个人的组织,对我只用甩棍敲车窗,说明我现在对他们还是活的筹码,不是死的目标。我们越是从容,他们越要掂量。一旦我配枪带保镖,等于替他们把这道题答了——这个人怕,这个人可以动。”

“那你昨晚从副驾钻出来的时候,”老陈说,“就不怕?”

“怕。”江屿说,“手到今天早上还是凉的。但怕不能写在脸上。陈队,保护方案里头,暗的那部分我全要——巷子里加监控,片区的巡防加密,这些做。明的那部分,一样不要。”

老陈盯着他看了很久,最后把两张表格抽回去,揉成一团,扔进纸篓。

“监控今晚装。但我留一句话在这儿,”他指着江屿,“再有一次,这两张纸我直接替你签了,你哭都没地方哭去。”

上午十点,小鹿把连夜比对的结果抱了进来。

“老师,两条。第一条,咱们把账本上能还原的买主住址全标了一遍,您住的那个老街片区,永安里到青云路这一带,标出来七个隐性客户。金鼎37层那家会所的客户,八成不出这个圈。这个片区就是他们的‘生意半径’。”

“第二条呢?”

“第二条,甲-四十八。”她把一张打印的地图铺在桌上,“编号底下的人,账本上没写地址。但那条记录是三天前写入的,写入时间在当晚十一点零六分。我按光头刘交代的规矩倒推——上头登记编号,一般是交接货或者‘建档’动作完成之后。三天前那天晚上,老街片区能对上的车辆异动只有一处,永安里三巷,十点半到十一点,有一辆没牌照的面包车进出过,停在十七号楼下四十分钟。”

“十七号。”江屿说,“热线第9条的登记人。”

“对。就是昨晚我查到的那个人。”小鹿点头,“他登记说总做同一个梦,一屋子一面镜子一个背影。许桐剥离的时候碰到的暗层,也是这三个东西。老师,这三个东西对得上,就不是巧合。”

江屿看着地图上那个点。十七号楼离他的公寓楼,隔一个门洞,直线不到一百米。

“昨晚堵我巷子的那辆车,也是没牌照的面包车。”他说。

小鹿的手指在地图边上停了一下,没接话。

“他们选我楼下那条巷子,不是随机的。”江屿的声音放慢了,“陈队,昨晚那不叫警告。那是把名单递到我眼前看,你也在上面,你住的地方离下一个编号,一百米。”

办公室的门在这时候被敲了两下。老陈去接了内线电话,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一样。

“程蔓。她说有东西,指名要当面给你。人在楼下,二十分钟后上来。”

程蔓上来的时候没带包,只带了个手机。她进门看了一圈,确认屋里没有生人,才坐下来,开门就是正事。

“昨晚我接到线人电话。这个线人在高端会所那个圈子里做陪练,金鼎那一类的场子他都进过,你们别问他是谁。他前天晚上在场子里碰到一单怪事。”她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,“有个客户找‘老师’咨询,出价极高,要办的事很具体。”

“多具体?”江屿问。

“具体到人。”程蔓说,“客户说,要处理一位大学教授的记忆。要求有三条:第一,让他忘掉最近三个月查过的东西;第二,不能伤人,要‘自然地忘’,忘完人还得照常上课、照常做研究,谁也看不出毛病;第三,时间要快,一个月内办结。价钱翻着倍地加,加到那个场子的‘老师’都不敢接。”

“大学教授。”老陈插话,“海城教记忆这一行的教授,拢共没几个。”

“我还没说完。”程蔓调出手机里的一张照片,“我这个线人胆子大,客户走的时候,他在停车场偷拍了一张背影。人没拍到,拍到了车。”

照片糊,但车牌清楚。江屿看清那串号码的时候,屋里的空气沉了几秒。

“赵四海的车。”他说。

“我在车管所的朋友那儿核过了。”程蔓说,“车牌没过户,登记人还是赵四海。人死了六天,车昨天还在被人开。”

老陈一巴掌拍在桌上:“死人的车,开着到处下订单。好啊,这不是仇家,这是接班的。赵四海那摊‘货’的生意,有人接手了,接手第一件事,就是料理把他查疼了的教授。”

“不止是货。”江屿说。他把光头刘账本的末页打印件拿出来,又把程蔓的照片摆在旁边,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。

“你们看这两件事的关系。光头刘前天下午被我们摁了,账本当晚十一点写入‘甲-四十八,处理中’。也是前天晚上,有人开着赵四海的车,在会所里出高价,要‘处理一名大学教授的记忆’。”他顿了顿,“同一天晚上。一个在编号,一个在下单。这不是两件事,是一件事的两头。”

“下单的就是‘上面’。”老陈说。

“对。而且下单的人给我们留了三条规定,三条规定本身就是情报。”江屿伸出手指,一条一条数,“第一条,只忘三个月。三个月前,我接的是周敏的案子。他们要抹掉的,不是某一条线索,是整条记忆生意的线头,从周敏到吴昊到静心堂到韩斌到忘水,这三个月我查的所有东西。这说明他们知道我查到了哪儿,一寸不差地知道。”

“第二条,不能伤人,要自然地忘。他们不想杀我。为什么不想?杀一个教授,比杀一个建材老板动静大得多,会引来你们这些人倾巢出动,媒体、学校、学生,全是麻烦。所以他们选了更干净的办法,让我忘。人还在,课还上,研究还做,就是查过的东西全没了。连案子都立不下去,因为受害人自己都不记得自己丢了什么。”

“第三条,”他的手指停在桌上,“一个月内办结。他们有工期。工期倒着推,说明后面还有排着的事,我是这一页上的一道工序,翻过去还有下一页。”
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小鹿先开的口,声音很轻:“老师,那……甲-四十八……”

“甲-四十八还没轮到我。”江屿说,“编号是他们的内部序列,建档、种入、处理,走的是实验那条线。我这条是生意线,下单、接单、施工,明码标价。一个编号,一个订单,两条线,同一个上家。而且,”他把程蔓那张照片往账本跟前推了半寸,“他们把订单下在金鼎那个层级的场子,把警告堵在我家巷子口,把编号立在我隔壁门洞。三件事全在我周围一百米里。他们不是在躲着我查,是在贴着我查。他们以为自己贴得越近越安全。”

“这话怎么讲?”老陈问。

“贴得近,看得清,也暴露得快。”江屿说,“昨晚那两个打手,一个被我引导住了,站在原地扔了棍子。组织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当时脑子里发生了什么。他们低估了什么,自己还不知道。陈队,三十六计里轮不着他们先挑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案情板前,在“林医生”那个框的下面,添了新的一行:

下单人:接管赵四海生意者。车牌:赵四海(未过户)。

写完,他退后一步,看了一会儿,又把这行字圈了个圈。

“他们想让我忘掉三个月。”他说,“可我这条线上,三个月之前还有十年。我哥哥的笔记本,我自己的空白,海棠的第一个死者,程蔓的父亲。就算他们真把我这三个月抹干净了,我还是会从十年前那一头重新摸回来。他们不知道这个。”

“那咱们下一步?”老陈问。

“两条腿。”江屿说,“一条,永安里三巷十七号,热线第9条那个人,今天下午我去见,按甲-四十八的规格保护他,暗保,一个穿制服的都不许出现。另一条,”他点了点程蔓那张照片,“赵四海的车。车在跑,就有加油、停车、过路的时候。把车牌撒下去,全城的卡口都盯着它。死人的车开不了几天。”

程蔓收起手机站起来,走到门口又停住,回头对江屿说了一句:“江教授,你的三个月,别忘了也存个备份。你查过的每一样东西,写下来,放在别人手里。万一哪天你真‘自然地忘’了——”

“已经做了。”江屿说,“从周敏案第一天起,我每天写办案笔记,副本在小鹿那里,一份在程守拙案的材料袋里。”

程蔓点了下头,走了。

下午两点,江屿夹着文件夹下楼。车开出院子的时候,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身后那条街。街口刚装上的监控探头,还在调整角度,一个穿工装的人踩在梯子上,慢慢把它转向永安里的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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