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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组员失忆

记忆深渊 草上飞 3011字 2026-09-24 20:26:10

老涂那条线断了的第三天,专案组自己出了事。

出事的是小李,二十七岁,从分局借调来的年轻警员,这些天负责专案组夜里的值班。凌晨两点一刻,他敲开老陈办公室的门,敲门的手一直在抖,人站在门口,半天没能把第一句话组织利索。

“陈队,我可能出了问题。”他终于开口,嗓子是哑的,“我八点泡了一杯茶,泡完回到办公室坐下整理材料。再往后面,我脑子里就是空的。一直到刚才,我趴在桌上醒过来,一抬头,两点多了。中间那六个小时,我什么都不记得。不是睡着那种忘,睡着了我至少记得趴下去之前看过的东西,这回是彻底空的,像那段时间我压根没活过。”

老陈让他坐下慢慢讲。小李坐下,两只手攥在一起,越讲越慢。

“我本来以为是自己睡糊涂了,睡得太死。可是我醒来的时候,那杯茶还在桌上,还是温的。我泡的是绿茶,八点泡的,放到凌晨两点还温着,这说不通。而且杯子是满的,我一口都没喝过。陈队,我怀疑那杯茶有问题。”

老陈的脸一点点沉下来。他没有接话,先抓起内线电话,让人把那间办公室封了,谁都不许进去,接着安排小李去做血检和尿检。检查还在排队的时候,小李又想起一件事,回值班室收拾东西的时候,他翻了自己的工作笔记本。本子那六个小时里一直摊在办公桌上,本子中间多出来一段字,不是他写的。

他把本子交到老陈桌上的时候,手抖得纸页都在响。江屿赶到的时候,那段字已经拍照贴在会议室的白板上了。字迹工整得不像手写,一笔一画都收得很齐,像打印出来的:

江教授,您的手伸得太长了。老涂是提醒,这次是示范。收手,还来得及。

会议室里没人说话。老陈站在白板前面抽了三根烟,第四根刚点上就被许眉把烟盒收走了。他把火气压下去,先问人。

“小李,你六点接班,到八点泡茶,中间见过什么人没有?”

“六点交的班,白班的同事都走了。我在办公室过了一遍材料,八点去茶水间泡茶。泡完回办公室,往后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
“泡茶的时候呢?茶水间有没有别人?”

“有。”小李想得很快,这一段他显然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,“保洁阿姨,推着清洁车在走廊那头擦消防栓。我跟她打了个招呼,她还跟我说,今晚的茶包是新换的,让我尝尝。”

会议室里几个人不约而同地互相看了一眼。江屿一直没说话,这时候开口问:“这个保洁,你以前值夜班的时候见过没有?”

“见过,经常见。那个阿姨五十来岁,圆脸,爱唠嗑,我们那层的垃圾一直是她收的。”小李答到一半忽然停住,自己反应过来了,“可是昨晚那个……个子好像高一点。走廊那头灯暗,我没细看。她跟我说话的时候,我手上正接水,就嗯了两声。”

“她碰你的杯子了吗?”

“我不知道。我接完水回身去拿茶包,茶包放在她的清洁车上,是她递给我的。”小李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递的时候戴着手套。我当时想着,保洁戴手套正常。”

血检结果上午十点出来。技术组的人拿着报告进会议室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很怪,把报告放在江屿面前,先说了一句:“这东西,晚二十四小时送检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。”

报告上是微量的药剂残留,成分结构跟中转库缴获的忘水原液同源,但谱不完全一样,代谢速度极快。江屿把报告前后看了两遍,抬头的时候说出了自己的判断。

“剂量算得很精。”他说,“小李失去的恰好是从喝茶开始的六个小时,不多不少。要把边界切到这么齐,得先算好他的体重和代谢速度,再决定下多少药。而且这个药是改良过的,只针对短时段,不留别的痕迹。这不是市面上流出去的货,是实验室里现配的。”

“配药给一个值班警员,就为了递一句话?”老陈的火气又顶上来了。

“这不是作案,是表演。”江屿说,“他们要的效果只有两个,小李丢六个小时,本子上多一段字。做完就走,药在尿里二十四小时自动清干净,连被查到都提前算过了,算准了我们最快第二天上午才能送检。老涂是抹掉五年,小李是抹掉六个小时。五年是灭口,六小时是递话。递话的人连药的火候都拿捏得像在写请帖。”

老陈一拳砸在桌上,震得烟灰缸跳起来,声音炸开之后又硬生生压了下去,变成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句话:“在我们自己的楼里,给我们自己的人下药。行,调监控。昨晚六点到今天凌晨,那一层所有的监控,一帧一帧给我过。”

监控下午两点过完,结果出来,会议室比上午更静。

那六个小时里,办公室外走廊的监控拍到的人只有小李自己。八点零四分,他端着茶杯从茶水间走回办公室。晚上十一点二十,一个保洁打扮的人推着清洁车从走廊东头进了画面,走到茶水间外面停下,两分钟后离开,全程低着头,帽檐压得很低,脸一次都没有露出来。除此之外,整段录像里再没有别人出现。

“保洁只进了茶水间,没进办公室。”技术组的人对着画面讲解,“可那段字是写在本子上的,本子在办公桌上,写字的人必须进办公室。办公室里面没有监控死角,人进去一定会被拍到。”

答案在后面的画面里。十一点二十分,小李已经在办公桌前趴了三个多小时。画面里那个保洁推着车走到办公室门口,从车上抽出一个喷壶,对着走廊尽头的摄像头喷了一下。画面雪花了两秒。两秒之后摄像头恢复,办公室门口已经空了。再过四分钟,保洁推着车从办公室出来,顺着东头离开。

“摄像头是被药剂喷糊的。”技术组的人说,“喷上去糊两秒,两秒钟足够一个人进门。他们在我们自己的监控里,只留了两秒的雾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。老陈坐了很久没动,最后站起来,声音压得很低:“两条命令。第一,全组从今天起,吃的东西喝的东西一律从局食堂统一领用,每一批封样留底。第二,调保洁名单,昨晚那个圆脸的阿姨到底去了哪儿,顶班的人又是谁。”

名单傍晚调了出来。原本排班负责那一层的保洁姓贾,昨晚临时请了假,请假电话打给了物业主管,主管事后回拨过去,那个号码是空号。顶班的人在物业那边登记了名字和身份证号,公安系统里一查,查无此人。物业主管对着排班表翻来覆去地看,看出一身汗,因为那张表上多出来的顶班名字,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谁排上去的。

傍晚的时候,会议室里只剩下江屿和小鹿两个人,其他人都去食堂了。江屿站在白板前面,白板上甲四十八那个框画着叉,叉底下写着已清洗三个字,如今又多了一行新的:六小时,收手。

“老师。”小鹿在旁边轻声说,“他们能进出警局,说明盯着我们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

“不是盯着,是一直住在我们旁边。”江屿说,“他们知道谁值夜班,知道值班的人几点泡茶,知道茶包平时放在谁的清洁车上,知道摄像头在哪个位置、糊两秒够不够用。这一套不是临时排出来的,是排练过的。他们提前把这栋楼摸熟了,熟到只差一个下手的机会。老涂是提醒,小李是示范,要是再有下一次,那就不是示范了。”

“可他们为什么不动您?”小鹿问,“会所那边挂出来的那个单子,要处理的就是您。昨晚他们明明有机会,人在楼里,药在手边。”

“因为他们还在比价。”江屿说,“会所那条路是走生意,花钱办事,讲究自然地忘,收了钱要办得漂亮。潜进警局动手这条,是他们自己下场,成本高,动静大,用一次就撕一次脸。两个方案同时在跑,说明上头还没有最后拍板。小李本子上那段字是写给我看的,但说到底也是写给那个下单的人看的,先礼后兵,兵还没有出。”

他拿起笔,在那段留言旁边添了一行字,笔迹很稳:越示威,越心虚。

“小鹿,你把这段话再读一遍,想想它说了什么。”他退后半步,“上面写着,您的手伸得太长了。这案子里伸手的人很多,技术组、排查组、程蔓,人人都伸了手,为什么单单说太长?因为我们前天端了他们的中转库,几天前摸到了老涂。库一端,几千万的货没了,他们没有去堵陈队的巷子,没有动组里任何一个人,专门挑了跟我最近的年轻警员下手,还点名冲着我来。这说明什么?”

小鹿看着他,等他说下去。

“说明疼的地方,就是我挠到的地方。”江屿说,“他们要是稳得住,会继续装死,会看着我们自己查偏方向。现在跳出来递话,是慌了。只有慌了的人,才会花这么大的代价只换来一句收手。记下今天这个日子。这个案子办到现在,今天是我们头一回,听见他们那边出了声。”

他把笔放下,开始收拾桌上的材料。收到一半,他停下来,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自查清单,翻到最新的一页看了几秒,又合上塞了回去。

“老师,下一步怎么走?”小鹿还站在白板前。

“两条路。”江屿把材料装进包里,“第一条是小李。技术组说药代谢快、不留痕,那是相对血检说的。记忆不代谢。他被抹掉的那六个小时里,人趴在桌上,中间有四分钟有人进过办公室。他要是当时还残存着一点意识,就有可能留下什么碎的东西。等四十八小时过了,我给他做一次引导,锚点规矩照走,你来当锚点。”

“第二条呢?”

“疗养院。”江屿背起包,“陈队说下周动。他们昨晚肯花这么大成本递话,恰恰说明他们最怕的就是那一趟。批文现在还压在路上,你今晚帮我查一件事,从我们递上去那天算起,那份搜查批文,中间过了几道手,每一道手上停了几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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