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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章 会咬人的棋子

记忆深渊 草上飞 2061字 2026-09-24 20:26:10

理发店的转灯还在门口一圈圈转,红白蓝的光扫过孙曼的半张脸。她坐在里间的洗头椅上,手边的茶还没凉,两个穿便装的人就一左一右站定了。

“孙曼女士,配合一下。”老陈把证件在她眼前晃了一下,“聊聊你上个月接的两个电话。”

孙曼的手在围布上擦了擦,笑得挺自然:“警察同志,我开门做生意的,一天几十个电话,哪记得住哪个。”

“不记得没关系。”老陈拉开椅子坐下,“有人替你记着。”

同一时刻,城东。马洪刚从游泳池里上来,浴袍还没系好带子,院门口已经停了三辆车。他站在泳池边看着来人,先喊的是物业电话——没打通。抄他的人比物业快了整整十分钟。

孙曼被带回局里的时候没吵没闹,进了审讯室自己先坐下了,还顺手把头发拢了拢。

“我认。”她开口比江屿预想的快得多,“我是给徐先生拉皮条的,行了吧?他做‘改脸’的生意,我负责给他拉客户,事成之后我抽成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
“改脸?”

“换一张脸,换个身份,从此当另外一个人。”孙曼耸耸肩,“这年头,想消失的有钱人多了去了。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“什么都不知道。”江屿把这五个字重复了一遍,慢慢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打印纸,推到她面前,“那你看看这个,认识不认识。”

纸上是几帧画面截图。橘黄色的灯光,一间屋子,满墙的镜子,镜子深处还有镜子,一层套一层,看不到头。

孙曼的目光落在纸上,就再没挪开。她端着的那副从容,像被人从底下抽了凳子,一点一点垮下去。审讯室安静了得有半分钟,只有她的指甲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两下。

“这是哪来的。”她的声音哑了。

“郑伯的记忆。”江屿说,“你没见过的东西,怎么会让你吓成这样?”

孙曼闭了闭眼,再睁开的时候,像是换了个人。

“……行。我说。”她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,像是要找个能撑住自己的地方,“徐先生有套流程,从来没变过。客户想办事,先通过我下单——我只传话,把需求转给徐先生。然后徐先生自己去‘看货’,就是实地观察目标,摸清对方的生活规律,几天到几个星期不等。看完了,他报价。客户付钱,他办事。事成之后,我抽三成。”

“你抽三成,就说自己只是传话?”

“我发誓我没见过他的脸!”孙曼的声音陡然拔高,又自己压了下去,“每次联络都是单线,电话那头的声音处理过,像隔着层水。钱走的是三层账户,最后在哪儿落地我都不知道。我知道的就是这套流程——我干这行五年,摸得清的就是这些。”

江屿盯着她看了几秒。她这回的害怕不像装的。真正让人腿软的,从来不是知道得太多,而是知道得刚好够送命。

“橘灯屋呢?”江屿把截图往前又推了一寸,“郑伯的记忆里就有它。你说没见过,可你的脸色已经替你见过了。”

孙曼的嘴唇动了动,最后还是摇头:“我真没进去过。我只知道……下单的客户里,有两个人事后被带去过那个地方,回来以后,其中一个连自己老婆都认不出来了。不是换脸换的——是里面的事,把人看傻了。”

她说完就闭上了嘴,任凭再问什么,只有一句“不知道了”。

马洪那边是另一番光景。

他进审讯室的时候还端着老板架子,要茶,要靠窗的位置,还说要给自己的律师打电话。江屿什么都没说,把一沓纸拍在他面前。

马三的供词。白纸黑字,签着押。

马洪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,肩膀一点一点塌下去,最后整个人瘫进椅子里,那件名牌衬衫像是突然大了两号。

“我认栽……”他喘了口气,“我就是想让罗守成身败名裂,让他的公司烂在泥里。我花了钱,是让徐先生搞臭他,不是杀他……财务室那事,是徐先生的人‘顺手’办的,我事先真不知道要死人。我发誓,我要知道会出人命,我借十个胆子也不敢接……”

他絮絮叨叨说了能有一刻钟,从两人怎么结的仇说到罗守成怎么撬走他第一笔订单,说到激动处拍桌子,说到害怕处抹脸。江屿没打断,让他倒。倒得越干净,笔录越厚。

做笔录的年轻警员把供词打印出来递过去,马洪捏着笔,手抖了一下,然后在签名栏上方悬住了。

就在这时候,审讯室的门被敲响。马洪的律师——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——拎着公文包匆匆进来,脸绷得难看。

“中止笔录。”律师说,“我的当事人需要法律咨询。”

程序上挑不出毛病。老陈皱了皱眉,示意暂停。

律师在马洪耳边低语了几句,然后从公文包的夹层里抽出一封信,放在马洪手边,退开了半步。

信封是最普通的那种,文具店两块钱一沓。可马洪拆开抽出信纸,只看了一眼,捏信纸的手指就白得没了血色。

江屿站的位置能看见那几行字。字迹工整得不像人手写的,一笔一画,横平竖直,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冷。

“马老板,全家安康否?听说您进了局子,徐某很挂念。您家里的老母亲、念小学的女儿,都挺好的。请您想清楚再说话:有些单子,接了就没有退货的道理。”

马洪看完,信纸从手里滑到桌上。他浑身筛糠一样抖起来,抖得椅子腿都在地上磕出声。
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他猛地抬头,眼睛里的血丝一根一根都看得清,“刚才那些不算!我是被逼的!律师,我要见律师,单独见!”

“你律师就在这儿。”年轻警员说。

“我要换律师!我要求换人!我说的话一个字都不算数——”马洪的声音劈了,他两只手死死抓着桌沿,指节发白,像是要把自己钉在椅子上才不至于瘫下去。

律师面无表情地收起信:“警方留着这封信没关系吧?它只是我当事人收到的私人信件。”

“留着吧。”老陈说,“物证。”

马洪被带出去的时候还在抖,走到门口忽然回头,对江屿说了句几乎听不清的话:“你们……你们护得住我家里人不?”

没人接这句话。审讯室的门关上了。

江屿站在原地,看着桌上那封没被带走的信。

“徐先生不只是个换脸师。”过了一会儿,他对老陈说,“他手里攥着所有客户的家底。谁的老娘在哪座楼,谁的闺女在哪所小学,他一清二楚。马洪翻不翻供,其实不重要——重要的是,他现在终于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人做生意了。这封信比供词值钱。”

老陈从证物袋里捻出一副手套戴上,捏起那封信,对着灯看了看。

“这封信,就是徐先生的指纹。”他把信装进袋子,封口压实,“孙曼怕橘灯屋,马洪怕这封信,怕法还各不相同。他越是拿人全家当筹码,越说明橘灯屋里那点东西,见不得光。走,该去看看郑伯了。”

江屿拿起桌上那几张截图,最后扫了一眼满墙的镜子。

镜子的深处,还套着一层镜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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