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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章 相似的轮廓

记忆深渊 草上飞 2112字 2026-09-24 20:26:10

画像发出去整整一周,老陈那边没有任何消息。

周一早上江屿刚到办公室,手机就震了。屏幕上跳着老陈的名字,他接起来,还没等对方开口就先问了一句:“陈队,有结果了?”

“没结果。”老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,像是没睡好,“画像发到全市失踪人口系统里跑了一整周。近十年海城报失的成年男性,四千多人,一个一个过完,没有眉间带疤的清瘦男人。一个都没有。”

江屿捏着手机站在窗边,半天没吭声。窗外的天阴着,楼下的车流声一阵一阵地飘上来。

“两种可能。”老陈在那头点了一根烟,打火机响了一声,“第一种,这人压根没被报过失踪。家里没人管他,或者他根本就没有家里人。第二种,他失踪这件事本身,被人从系统里抹掉了。”

“如果是第二种,事情就大了。”江屿替他把话说完。

“对。”老陈吐了口烟,隔着话筒都能听出来,“能从公安系统里抹记录的,那不是一般人干的事。”

江屿沉默了几秒,又开口:“还有第三种可能。陶然记错了。”

“陶然那个眼神我在旁边看着呢。”老陈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三版画像她挑了半天才点头,那种不是瞎猜能猜出来的。江屿,我干了三十年刑警,人是不是真见过一张脸,我看得出来。”

挂了电话,江屿把那张画像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摊在桌上。清瘦的脸型,眉间一道浅疤,一双狭长的眼睛望着画外某个看不清的地方。他盯着看了两分钟,忽然拿出手机对着画像拍了一张,调了清晰度,发给了一个人。

程蔓。

程蔓是市报跑社会新闻的记者,跟他打了七八年交道,手里的旧资料比档案馆还全。这条线索系统里查不到,不代表报纸上没有。图片发过去,他附了一句:帮忙认认这张脸,眼熟不。

发完他就把手机扣在桌上,转去翻小鹿留下的那份建筑图复印件。图纸上的线条密密麻麻,地下一层车库的轮廓画得清清楚楚,地下二层的那个位置,是一片干干净净的空白。

十分钟后手机震了。江屿拿起来,直接接了。

“江教授,你这张图哪来的?”程蔓的声音有点急。

“一个证人回忆拼出来的模拟画像。怎么,你认出来了?”

“不是认出来,是觉得眼熟。”电话那头传来翻东西的动静,抽屉开了又关,纸页哗啦啦地响,“你等等,别挂,我好像翻到过一张……前两年我做那个老楼专题的时候,翻过一批旧报纸……你等等啊。”

电话没挂断。江屿就这么举着手机听,背景音里全是她那边翻箱倒柜的声音。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图纸上敲着指头,敲了大概二十分钟,程蔓忽然“啊”了一声。

“找到了。发你邮箱,你自己看。”

半小时后,江屿打开了邮箱。附件是一张扫描件,一张泛黄的新闻照片,分辨率不高。标题栏印着《康宁写字楼配电房起火 人员紧急疏散》,日期是十年前的三月十二号。

配图拍的是楼下。消防员在拉警戒线,人群从大门口往外涌,有人捂着口鼻,有人举着手机。镜头的角度偏了一点,焦点压在前景那几个消防员身上。而背景里,一个被同事搀扶着的男人侧过头,正好看向镜头的方向。

江屿把照片放大。

那个男人很瘦,脸型窄,下颌的线条清清楚楚。眉间有一道浅色的痕迹,可能是疤,也可能只是烟灰或者镜头的污点,分辨率太低,看不真切。可那个轮廓,和桌上摊着的画像,像了七八分。
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,电话又响了。程蔓的声音比刚才更紧:“江教授,我把当年的报道和记录又过了一遍。这张照片的时间是十年前三月,起火那天是工作日,康宁写字楼整栋疏散。可是疏散名单里,没有这个人。”

“你是说,他当天人在楼里,却不在名单上?”

“对。要么名单漏登了他,要么他根本就不是康宁写字楼登记在册的员工或者访客。”程蔓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“我还注意到一个细节,搀他的那个‘同事’,工牌是糊的,看不清号码。背景里其他人都在往外跑,就他一个人回头。”

江屿把照片再放大,切到那个男人的脸上。像素一拉大就糊成了一团色块,但那个侧脸的弧度,那个下颌的角度,还有眉间那道痕,他越看,握着鼠标的手越紧。

他从抽屉最底层摸出那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的边角早被摩挲得发圆了,里面装着江岚的照片。照片上的江岚二十出头,站在大学的篮球场边,笑着,手里拎着一瓶汽水。

他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屏幕前,一张是十年前的新闻抓拍,一张是十几年前的私人合影。

像。是真的像。

然后他去算时间。江岚的案卷上写着“三月中旬离职后失联,四月初确认身亡”。这张照片的日期是十年前三月十二号,正好卡在江岚失联的窗口期里。

心跳漏了一拍。江屿靠回椅背上,闭了几秒钟眼,再睁开的时候,强迫自己把照片关掉。

不能这么比。照片太糊了,那个年代晚报配图的相机,拍出来的脸就是一团影子。眉间那道痕多半是污渍。清瘦的男人满大街都是。再说年龄,陶然见到的男人三十岁上下,江岚当年只有二十三,这个坎他上一章就栽过一回,不能栽第二回。

“不能断定。”他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低声说了一句。

电话还通着,程蔓在那头等着:“江教授?还在听吗?”

“在。”江屿深吸了一口气,让自己的语速慢下来,“程记者,这件事先别外传,别写稿子。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十年前三月,康宁写字楼那场配电房火灾,起火原因和善后的原始记录,现在还找得到吗?”江屿顿了顿,“当年的官方说法是线路老化,但我想看消防部门的事故认定书原件、当时的维修整改文件。能调到多原始,就调多原始。”
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。

“你觉得那场火有问题?”

“不是觉得,是想不通。”江屿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侧脸,“一场把整栋楼都疏散的大火,消防去了,报道登了,疏散记录里却漏了一个人。这个人还在起火当天回过头,看了一眼镜头。”

“像是知道有人在拍他。”程蔓接了一句。

“也像是知道,十年后会有人拿着照片来找他。”江屿说完,自己也愣了一下,这话不像他平时会说出来的,“总之,麻烦你了,越快越好。”

“行。我有个跑消防线的关系,当年的卷宗存档我去试试。”程蔓应得干脆,“对了,那个画像上的人,你认识?”

江屿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了一下。

“不认识。”他说,“就是觉得眼熟。”

挂了电话,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。江屿把江岚的旧照收回信封,锁进抽屉,然后按了内线。

“小鹿,来我办公室一趟,把城建档案馆调出来的那份原始施工存档带上。”

放下电话,他把那张画像重新收进上衣口袋,贴着胸口的位置。口袋里的纸有点硬,隔着衬衫硌在心口上,一下一下的,像还在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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