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洒在金銮殿的琉璃瓦上,折射出耀眼的光芒。今日的早朝,竟让许多上了年纪的老臣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。
往日里,上朝前要在门外候着半个时辰,进了殿还得三跪九叩,一套流程走下来,膝盖酸软,脑子也昏沉沉的。可如今,大家列队整齐,入殿只需躬身一礼,口称“吾皇万岁”,便可直接入列议事。
“陛下,户部上月账目已清,江南赋税入库九成,较往年提升了两个百分点。”户部尚书声音洪亮,脸上带着几分精神抖擞的红光,“这多出来的两成,多亏了新规简化了漕运查验的繁文缛节,粮船在码头逗留的时间少了,损耗自然就少了。”
萧玦坐在龙椅上,看着眼前这高效肃穆的朝堂,嘴角微微上扬。他瞥了一眼站在下首的礼部尚书,笑道:“看来,这‘简繁相宜’的旗子,咱们是立对了。礼省了,事却办得更漂亮了。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众臣齐声应和,这一次,那声音里少了些许敷衍的阿谀,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。
朝堂之上是高效务实,朝堂之外,更是气象一新。
京城东街,今日是王木匠家大喜的日子。没有以前那种震耳欲聋的吹打班子,也没有动辄几十桌的流水席。院子里摆了几桌简单的酒菜,请来的是亲朋好友和街坊邻居。
新郎新娘身着红衣,在“赞礼官”的引导下,行了一个庄重的“同心礼”,互赠了一束麦穗和一块绣帕,便算成了礼。
“这新礼好啊!”王大娘坐在桌边,嗑着瓜子笑得合不拢嘴,“以前我家二闺女出嫁,光是磕头就把腿都跪肿了,还得请几十个吹鼓手,那是钱像流水一样花啊。你看这一家子,省下的钱都用来置办新家具了,多实惠!”
“可不是嘛,以前那丧事更是折腾人。”隔壁的李大爷接话道,“我那老伴儿走的时候,非得要烧纸人纸马,还得请和尚念经七天七夜,把孩子们累得脱层皮。现在好了,追思会一开,献束花,鞠个躬,干干净净,那是对逝者最大的尊重。”
这种变化,不仅仅在京城,随着《永安礼乐规范》的推行,正像春风一样吹遍大梁的每一个角落。
与此同时,京城的另一头,刚刚落成的国子监大门外,早已是人山人海。
那长长的队伍排出去几条街,既有骑着高头大马的贵族子弟,也有背着布书箱、穿着草鞋的寒门学子。往日里,这里是贵族子弟的游乐场,寒门学子连门缝都瞧不见。可如今,那块镌刻着“有教无类”的石碑,就立在正门口,格外醒目。
国子监祭酒站在台阶上,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人群,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。他亲自主持这次选拔,不看门第,只看才学。
“下一个!”祭酒大声喊道。
一个面色黝黑、衣衫打着补丁的少年战战兢兢地走上前,递上一卷手抄的策论。
祭酒打开一看,字迹虽有些潦草,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见解却犀利独到,尤其是关于“水利灌溉”的那几条,更是切中时弊。
“好!好文章!”祭酒当即拍板,“此子,甲等录取!”
周围的贵族子弟们虽有些惊讶,却并未像以前那样起哄嘲笑。因为随着“文化奖”的颁布,如今在京城里,谁有本事,谁就能挺直了腰杆。没本事,哪怕你是皇亲国戚,也会被人背后戳脊梁骨。
而在京城最繁华的中心广场,首届“文化奖”的颁奖大会正在进行。
萧玦亲自坐在高台之上,一一为获奖者颁发奖杯和赏银。
这次获奖的,不光是那些写得一手好诗词的翰林学士,还有那位做出了浑天仪雏形的张衡,有画出了《百工图》的民间画师,甚至还有一位整理出三十个治疗瘟疫偏方的赤脚郎中。
当张衡从萧玦手中接过那尊金灿灿的奖杯时,他激动得满脸通红,举着奖杯对着台下大喊:“陛下!娘娘!草民发誓,定要把那天上的星辰看个清清楚楚,造出一台能报时的浑天仪来!”
“好!朕等着那一天!”萧玦朗声大笑,亲自扶了一把这位年轻的“奇才”。
台下,围观的百姓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。那些曾经被视为“奇技淫巧”的东西,如今成了国宝;那些曾经被人瞧不起的工匠、郎中,如今成了人人敬仰的先生。这种观念的转变,比任何金银赏赐都要珍贵。
颁奖结束后,萧玦与沈黎移步前往新建成的藏书阁。
这座宏伟的建筑高达五层,飞檐斗拱,气势磅礴。走进其中,一股浓郁的墨香扑面而来。数千个书架上,整齐地摆满了从全国各地收集来的典籍,足有上万卷。
文翰林像是个守着财宝的守财奴,正带着一帮学士在分类整理。见到帝后二人,他连忙迎了上来,虽然满脸疲惫,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“陛下!娘娘!你们看!”文翰林指着身后那面巨大的分类墙,“经史子集咱们分好了,最关键的是这‘实学’一栏!咱们把农学、医学、天文、地理全都单列了出来。这《永安大典》的框架,算是彻底搭起来了!照这个速度,微臣敢打包票,三年之内,定能编纂完成!”
萧玦随手拿起一卷刚修补好的《农政全书》手抄本,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迹,感叹道:“这哪里是一本书,这是朕大梁的根基啊。文大人,你要人给人,要钱给钱,哪怕是把国库搬空了,这书也得修完!”
“臣遵旨!”文翰林抱拳躬身,语气坚定。
从藏书阁出来时,已是黄昏。
夕阳将京城染成了一片金红。街道两旁的酒肆茶楼里,不再是那些醉生梦死的划拳声,更多的是读书声和讨论声。
几个孩童背着书包,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地背诵着新编的蒙学读物:“人之初,性本善,性相近,习相远……”
两位老者在树下的石桌旁下棋,一边落子一边讨论着近日书局里出的新书。
“听说那本《大梁舆图志》卖得可火了,把咱们大梁的山川河流画得跟真的一样。”
“可不是嘛,我孙子都要买一本,说长大了要走遍咱们大梁的山山水水。”
沈黎坐在马车里,透过窗帘看着这祥和的一幕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她转头看向萧玦,轻声道:“陛下,您看这人间烟火,是不是比那满朝的阿谀奉承好看多了?”
萧玦握住她的手,目光温柔:“是啊。这才叫盛世。仓廪实而知礼节,如今咱们这礼节也正了,百姓的心也热了。黎儿,这都是你的功劳。”
“是陛下决策英明,也是这大梁百姓争气。”沈黎微微一笑,靠在萧玦的肩头,“不过,这文化兴盛虽然让内部稳了,但外面的世界……咱们也不能忘。”
萧玦点了点头,眼神变得深邃:“自然不会忘。北方的北蛮,西域的诸国,都在盯着咱们。咱们现在内里壮实了,腰杆子也就硬了。”
正说着,马车突然缓缓解慢了速度。外面传来了禁军统领肃穆的声音:“启禀陛下,北境八百里加急!”
萧玦眉头一挑,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的帝王之气:“呈上来!”
一名身穿黑甲、满身风尘的信使飞身下马,双手高举着一封带着火漆密信的文书,跪在了马车旁。
萧玦接过信件,拆开火漆,抽出信纸快速浏览。
沈黎敏锐地察觉到萧玦的表情发生了变化,虽然不是愤怒,却带着几分凝重和深思。
“怎么了?”沈黎轻声问道。
萧玦合上信纸,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:“北蛮王上了道奏折。说是……仰慕大梁文化,想要送个王子来咱们国子监‘留学’,顺便……求个‘姻缘’,想求娶咱们大梁的一位宗室公主,说是要‘两族联姻,永世修好’。”
“联姻?”沈黎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“这北蛮平日里只知弯弓射雕,怎么突然也对文化感兴趣了?”
萧玦轻笑一声,将信纸递给沈黎:“这就是文化兴盛的‘副作用’了。咱们这‘软实力’强了,他们哪怕是想打咱们,心里也得掂量三分。这联姻……究竟是真心示好,还是缓兵之计,还得好好琢磨琢磨。”
沈黎接过信,看着上面那几个歪歪扭扭却极力想写得工整的汉字,目光微微一凝:“陛下,这或许是个机会,但也或许是个坑。”
“既然送上门来了,那就看看。”萧玦拍了拍沈黎的手背,“正好,咱们这文化盛世,也该让那些蛮夷之族开开眼界了。至于这联姻……就看这王子,配不配得上咱们大梁的公主了。”
马车继续前行,车轮滚滚,碾过夕阳的余晖。而一道关于边疆与联姻的新的考题,已经悄然摆在了帝后的案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