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87章 印刷厂的水印

记忆深渊 草上飞 2486字 2026-09-24 20:26:10

水印是小方第二天上午发现的。

小方是技术组里管纸张检验的,三十出头,说话有个毛病,爱先说结论再补过程。他抱着档案袋进会议室的时候,人还没坐稳就开了口。

“残页上有东西。你们之前都漏了。”

老陈抬眼:“漏什么了?大惊小怪。”

“水印。”小方把档案袋里的手册残页取出来,戴着白手套,平摊在桌面的灯箱上。“内训手册那半页,小远的遗物,之前我们只查了墨迹和印刷工艺。今天我补了透光检测,纸页纤维里有一处暗记,平时完全看不见,对着光侧着看才有。”他俯身,指着残页右下角的位置,“就这儿,三个字加一个数字。”

几个人都凑过去。江屿侧过身,借着灯箱的光斜看过去,纸页纤维里那几个极小的字慢慢显出轮廓。

海印-07。

“什么意思?”老陈问。

“正规印刷厂会往纸里做暗记,行话叫‘暗记’或者‘厂记’,相当于纸的指纹。”小方解释,“同样一批纸,哪家厂出的、哪条生产线,懂行的人拿光一照就能认。这是行内防伪和追责的老办法,尤其印票据、印特种印刷品的时候必做。‘海印’应该是个印厂代号,07,可能是批次,也可能是机号。”

会议室里静了两秒。

“又是07。”小鹿先说出来,声音都有点变调,“B2的07柜,映照部第七组,07号账户,现在是纸的07。”

“四个07了,江教授。”老陈盯着灯箱,“这要么是同一个记号系统,要么是有人成心凑数。我倾向前者。”

江屿没接话。他站在灯箱前,看着那几个半沉在纤维里的小字,过了几秒才开口。

“查‘海印’。”他说,“海城及周边,所有印刷厂,暗记样本,全部调。”

“这工作量可不小。”小方说,“周边地市加起来几十家,有些厂的暗记样本得一家一家上门采。”

“上门也采。”老陈一挥手,“我给你开手续,你今天就去。查纸这种事,快不了,但准得了。”

小方跑了两天。第三天下午他打来电话,人在外面,信号断断续续,但结论说得清楚,海城印刷二厂,匹配上了。暗记比对一致,纸是海印二厂出的。

“海印二厂什么背景?”电话里老陈问。

“倒闭的老厂,十多年前改制注销了。”小方在那头翻着记录念,“但我采样本的时候,从一个退休的老车间主任嘴里抠出来一件事。二厂当年有个分厂车间,内部叫07车间,专门接‘特种材料’的活。什么叫特种材料,老头不肯细说,只说一句,‘不上账的活儿’。”

挂了电话,会议室里几个人对了一下眼神。

“07车间。”江屿说,“海印二厂注销了,07车间没了,但它印过的东西还在。手册残页就是从那儿出来的纸。”他停了停,“下一个问题。07车间,跟沈建国的厂是什么关系。”

“我去查。”老陈打开笔记本电脑,敲工商底档。“沈建国的厂,全称海城建业印刷厂,个体转私营的小厂,就他一个法人,加七八个工人。跟海印二厂没有股权关系,没有挂靠关系,两家厂不搭界。”他抬眼,“按工商记录看,这是两家不相干的厂。”

“那就剩一条路。”江屿说,“查设备。小厂印不了特种纸,沈建国那台机器是哪来的,后来又去了哪。厂子注销的时候,设备总有个处置记录。”

这条线是技术组和小鹿一起跑的。建业印刷厂注销清算的材料在区里的档案里翻了出来,设备清单列了一页半,其中一台老式胶印机,四开机型,登记的处置方式是“报废处置,作废铁出售”,时间是沈建国失踪后半年,经手的是当时的债权人之一,就是之前查过的那个自称被沈建拖欠货款、把设备抵走抵债的“债主”。

“又是这个债主。”老陈把那张处置单打印出来拍在桌上,“沈建国一失踪,设备就被抵走,抵走之后当废铁卖。卖去哪了?”

小鹿接手往下追。她从二手设备和废品回收两条线同时查,查了一下午加半个通宵,第二天一早顶着两个黑眼圈进会议室,笔记本电脑往桌上一放。

“追到了。”她语速还是快,但能听出熬了夜,尾音有点飘。“那台胶印机没进废品站。处置单上写‘废铁出售’,实际买家是城西一家公司,祥瑞礼品公司。付款走的对公账户,金额比废铁价高三倍,四千八,一台报废胶印机。谁家收废铁用对公转账的。”

老陈凑过去看那笔账:“买‘废铁’还多付三倍钱。他买的不是铁,是那台机器。”

“我顺手把祥瑞的工商底档也拉了。”小鹿切到下一页,“注册地在城西老街,槐安巷附近那条街。法人叫周昌盛,查无此人实际的经营记录,没有社保,没有纳税,典型的皮包法人。经营范围,工艺品批发。公司注册时间是十一年前,四月。”

“十一年前四月。”江屿把这个时间点接了过来,“沈建国是十一年前三月失踪的。他一失踪,设备半年内被抵走卖掉,买家的公司恰好在那之后一个月注册。这条线走得太顺了,顺得像排练过。”他站起来走到案情板前,把新出的几个名字一个个写上去,连成一条线,“沈建国,建业印刷厂,海印二厂07车间的纸,祥瑞礼品公司。一台印过手册的机器,从失踪老板的厂里,流进一家注册在槐安巷附近的礼品公司。”

写到“祥瑞礼品”四个字的时候,他的笔停了一下。

“印手册的机器,卖给了城西的礼品公司。”江屿盯着自己刚写的字,冷笑了一声,“这家公司的‘礼品’做得可真大。周敏的记忆是礼品,陶然的封存是礼品,连人的记忆都能当礼品送。注册在槐安巷附近——那边也是07账户联系地址的方向,也是刘桂芳纸条里那个旧址的方向。城西老街这一片,我们已经撞上去三回了。”

老陈在旁边听着,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:“三回就不是撞了,是那边有窝。行,祥瑞我安排人盯,白天黑夜都盯。但我先泼盆冷水,皮包公司,人可能早撤了,十一年了,别指望厂房里还坐着人等咱们。”

“不指望人。”江屿说,“机器是死的,搬不走就藏得深。小方那边继续追那台胶印机的实物下落,祥瑞名下有没有仓库、有没有租过场地,全查。机器在,就说明那套印刷能力还在。组织十一年没散,徽章、编制、教学手册,全都要靠东西印。他们总得有个地方印东西。”

“那沈建国呢?”小鹿问,“照这条线看,他不像个普通印刷工了。”

“不像。”江屿退后一步,看着板上那条线,慢慢说,“一个普通小厂老板,接了一单手册的活,印完就该没事了。最多是被灭口。可你们看这个时间顺序——手册用的是海印二厂07车间的纸,一个注销了的车间,纸是从哪流到他小厂里的?没有内部人牵线,这种纸他拿不到。他能拿到,说明他不是外头的人。他失踪前的最后一通电话,对面自称‘镜中人’,说明他也想抽身,或者想谈条件。还有举报信,四年后那封‘想找回自己的人’,写信的人熟悉实验细节。”他停了停,“沈建国替他们印过多少东西,我们不知道。但很可能不止手册。名册、文件、账,都需要一个不上账的印刷源头。知道得越多的印工,越活不长。他不是失踪,是被人收走了。”

“收去哪,收活的还是收命的?”老陈问。

“这就是要查的。”江屿说。

会议室的门这时候被推开,小方从外面回来,人还喘着,进门第一句话就是:“机器有下落了。”

几个人全站了起来。

小方扶着桌沿缓了口气:“祥瑞礼品公司名下没有不动产,但它十一年前在城西老街租过一个库房,租约备案还在。库房现在还挂在这家公司名下续租,租金一年一付,从来没断过。我托人绕到那库房外面看了一眼,”他停了半口气,“卷帘门是新的。”

江屿和老板对视了一眼。

十一年没人用的库房,租金年年付,门是新换的。

老陈抓起帽子就往外走,走到门口回头撂了一句:“叫上人,现在就去。江教授,你跟着,别靠前。”

几个人下楼的时候,小鹿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她看了一眼,快步追上江屿,把屏幕递过去。

是小方刚转给她的一张照片,库房卷帘门上的备案铭牌,她放大了看,铭牌最底下登记的租赁起始日期那一栏,年份是十一年前,月份那一格被磨花了,但依稀能认出一个数字。

3月。

作者感言

草上飞

草上飞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