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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 全景图

记忆深渊 草上飞 2528字 2026-09-24 20:26:10

会议室的灯全开着,白板却单独打了一盏射灯。

江屿站在白板前,手里捏着一支黑笔和一支红笔。专案组的人陆续进来,老陈最后一个,进门时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包子。

“都坐。”江屿等门关上,“今天这会,不开案情,开一张图。这张图我改了十一稿,昨晚才定下来。看完这张图,我们这两个月查的东西,就都串起来了。”

白板中央,是一个墨圈,里面写着三个字:镜中人。

从墨圈向外,辐射出四组内容。第一组,手法:种入、覆盖、换脸、封存。第二组,场域:壳店、会所、疗养院、橘灯屋。第三组,对象:普通人、富人、碍事者、知情者。第四组,目的:实验、生意、栽赃、灭口。

“先看最外面这圈。”江屿用黑笔点着场域那一组,“壳店,街面上那些美容、养生、心理咨询的小门脸,租金便宜,换得勤,谁也记不住。会所,富人的地方。疗养院,海棠,十年前封的。橘灯屋,我们破门那天见过的。”

“还有静心堂。”小鹿在下面补了一句。

“对,静心堂算壳店一类。”江屿把它添上去,“这些都是‘台子’。台子不干正经生意,干正经生意的台子,不会三年换四个招牌。”

“说重点。”老陈把包子放下了。

“重点是这一组。”江屿的笔尖挪到手法上,“种入。周敏案。一个原本正常的人,脑子里被放进去一个不存在的东西,对‘镜中人’的恐惧,对某个场景的恐惧。覆盖。郑伯案。一张真脸,上面贴了一张假脸。换脸。罗守成案。AI视频加上记忆里的换脸,双管齐下。封存,陶然。他目击了什么,那段记忆被‘封’住了,钥匙不在他自己手里。”

“四种手法,四种客户。”江屿把红笔帽拔了,“现在对号。种入,用在谁身上?周敏,一个普通会计,没权没钱没仇家。为什么要对一个普通人下这么大的功夫?”

“实验。”温晚开口,声音不高,“先在成本最低的人身上试。”

“对。那是他们的实验场。种进去,观察,记录,看这个人多久崩溃,崩溃成什么样,数据收回来,归档,海棠那四十七份档案就是这么来的。种入,对应普通人,对应实验。”江屿在白板上画了第一条线,“覆盖,用在谁身上?郑伯,一个目击者,一个碍事的证人。但要覆盖他的,不是组织自己,”

“是客户。”老陈接上了,“孙曼买的单。”

“没错。孙曼要一个替罪的,组织收钱办事,把罗守成的脸贴上去。覆盖,卖给出钱销赃洗罪的人,那是生意。”第二条线画上去,“换脸,更高端。栽赃用的。罗守成这种有头有脸的,政敌商敌想要他死,不用杀人,一段视频,一段被改过的目击记忆,社会性死亡。换脸是武器,租金比覆盖贵得多。”

“封存呢?”程蔓问。

“封存最贵。”江屿的笔停在第四组上,“因为封存对付的是知情者。陶然看到了不该看的。杀死一个人,会有尸体、有侦查、有连环的麻烦。封存一段记忆,什么都没有,那个人还活着,还上班,还吃饭,秘密却跟他一起烂在脑子里。这是灭口,最干净的灭口。”

四条线画完,白板上是一张完整的网。会议室里安静了一阵,有人在小本子上抄。

小鹿把手举了起来。

“老师,我有个问题,憋了很久了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生意赚钱,实验收数据——这些都讲得通。可它养着一个‘理念’,手册残页上那些话,‘重塑其根’,橘灯屋布置成那个样子,一个做买卖的组织,犯得上吗?赚钱的团伙讲究快进快出,谁会把工坊布置成……展厅?”

江屿没马上答。他把笔搁在白板沿上,沉默了大概十几秒。

“问得好。我也卡在这个地方很久。”他说,“赚钱能解释覆盖和换脸,实验能解释种入。但封存解释不了。你们想想,封存一单,收谁的钱?陶然目击的东西,牵扯的是组织自己。没人付钱让组织封住陶然的嘴,这是组织在给自己花钱。”

“自己灭自己的口,正常。”老陈说,“黑帮都这么干。”

“黑帮灭口用枪。他们用最贵的手法灭口。”江屿摇头,“除非,对他们来说,封存这一手,本身就有别的价值。”

“什么价值?”

“练手。”江屿重新拿起红笔,“每一次封存,都是一次操作——把人最要命的那段记忆取出来,锁起来,还得保证人不出事、不疯、照常生活。这是四种手法里精度要求最高的。常年练这一手,图什么?”

温晚的声音又响起来,很慢:“图……能放进东西,也能拿出来。”

会议室里好几双眼睛同时抬了起来。

“对。”江屿在她那句话上停了一下,才继续,“周敏被种的是恐惧,陶然被封的是目击,一进一出,两个方向。而手册残页上写的不是‘种’也不是‘封’,写的是‘重塑其根’。把根重塑了,上面长出来的东西,全是你要的。陈队,你问图什么——它可能图的是,造人。”

“造人?”

“造一种完全听话的人。”江屿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称过分量,“一个人的记忆,从小到大的,都是你给的。他怕什么、信什么、爱什么,都是你定的。那这个人就不是人了,是一面镜子,里面映的全是你的意志。这种东西,比枪好使,比刀干净,查无实据,因为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假的。”

老陈把这六个字重复了一遍:“完全听话的人。”他往椅背上一靠,又慢慢坐直了,手在胳膊上来回搓了两下。“造出来干嘛用?”

“不知道。”江屿说,“这四种手法里,三样我们都见过成品了。周敏是失败的实验品,郑伯是半成品,陶然是封着的。缺的那个‘成品’,长什么样,用在哪,我们一件证据都没有。”

“那更得弄明白。”老陈说,“不然咱们连自己要找的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。”

“所以,图。”江屿退后一步,看着整块白板,“从今天起,专案组按这张图分线。小鹿带技术组,继续啃手册残页和那台机器,重点找‘封存’的对侧操作,取出的记忆存哪了,拿什么存。程蔓跟会所和壳店这条线,把覆盖和换脸的客户名单往外挖,客户是最软的口子,他们没有组织那么硬的纪律。温晚跟陶然,撬他封着的那段,那是离‘目的’最近的一块。陈队,”

“沈建国。”老陈没等他点将,“我知道你要说谁。”

“沈建国的印刷机。”江屿点头,“手册残页是印出来的。印手册的人,接的是组织最核心的单子,那种东西,不会交给外面的印刷厂。这条线,从机器、纸张、工人,一路摸进去。还有那个‘宋’字。”

“宋字的事儿我也惦记着呢。”老陈从兜里掏出小本,翻到夹着笔的那页,“残页边角上那个水印里的‘宋’,我让人比对了半个月。市面纸厂对不上,倒是档案里有个老造纸作坊的谱系,民国传下来的,姓宋的匠人那一支,八九十年代还在给几家出版社特供纸。这条线断在零几年,人去楼空。”

“人去楼空。”江屿把这四个字在白板角落写下来,“厂子没了,手艺不会没。会用那个纸的,就是那一支的人。”

会开到这儿,该分的都分了。有人起身收拾东西,会议室里的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片响。

江屿没动。他站在白板前面,盯着那张网看了很久,最后拿起黑笔,在整张图的最底下,添了一行字:

尚缺顶层。

“都别走。”他忽然说。

椅子声停了。

“你们看这张图。”江屿用笔杆敲了敲中央那个墨圈,“我们写了手法、场域、对象、目的,写了四条线,可‘镜中人’这三个字底下,是空的。谁定的事?谁收的钱?徐砚之上头还有没有上头?橘灯屋是他一个人的展厅,还是有人让他开的?这些,一个答案都没有。”

“我们现在查到的,是它的手、脚、眼睛。”他放下笔,“大脑在哪,还摸不着。”

“那就往脑袋上钻呗。”老陈把本子塞回兜里,“沈建国那边,我明天就带人去。印刷厂的老底子在城东,厂子封了,可沈建国本人还活着,退休返聘在一个印务公司看仓库。人先不惊动,我先看看他那台老机器,还在不在。”

“机器在哪,人在哪。”江屿说,“先看机器。”

散会的人陆续出去了。小鹿抱着电脑走到门口,又折回来,把一张打印纸放在江屿手边。

“老师,技术组今晚的比对结果,刚出来。”他压低了声音,“手册残页的纸样,和‘宋’字那个作坊谱系里最后一批存纸,成分吻合。还有,”他指了指纸上一行标红的字,“存纸的签收记录,零三年最后一次出库。领料人那一栏,字迹磨没了,但登记的经手单位查到了。”

“什么单位?”

小鹿的手指在单位名称上点了两下。

“城东印务,就是沈建国现在看仓库那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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