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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 身边的影子

记忆深渊 草上飞 2905字 2026-09-24 20:26:10

阿贵被抓之后,城西安静了五天。

这五天里,江屿照常上课、照常查档,便衣在街面上没发现一张生面孔,加密频道那边也毫无动静。老陈嘴上说“可能是被吓回去了”,但江屿总觉得不对——一条成建制的耳目网络,不可能因为折损一个最底层的观察员就停摆。停摆只有两种可能:要么是换人了,要么是换了打法。

第五天下午,小鹿来办公室找他,进门就反手把门带上了。

“老师,出事了。”小鹿把门关严实才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今天中午我在图书馆,有个男生过来跟我搭话。看着挺斯文,戴眼镜,说自己是我哲学系的学长,还问我最近是不是跟江教授做研究,做了多久了。”

“你认识他吗?”

“不认识。我当时就觉得别扭,没跟他多聊,说还有事就走了。”小鹿掏出手机,“我下午专门去哲学系的研究生群里问了一圈,又翻遍了他们的通讯录,根本没有这么个人。老师,我拍了他一眼,你看看。”

江屿接过手机,照片是在图书馆书架缝隙间偷拍的,光线暗,人只有一个侧脸,戴金丝眼镜,穿灰色连帽卫衣。江屿放大看了半天,把照片存了下来:“这张照片别外传。他跟你说了几句话,你都记得吗?”

“记得,就三句。”小鹿掰着指头数,“第一句问我认不认识江教授。第二句问我做的研究方向是什么。第三句最怪,他问我,‘江教授最近是不是经常去城西’。”

江屿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:“他问的不是我的研究,是我的行程。”

“对,就是这个感觉。我还纳闷呢,一个学长关心老师去哪儿干嘛。”小鹿挠头,“老师,这人是不是冲着咱们来的?”

“八成是。”江屿刚要再问,桌上的座机响了。他拿起话筒,是程蔓。

“江教授,方便说话吗?”

“说,办公室就我和小鹿。”

“我这边有点不对劲。”程蔓的声音比平时慢,“上周采访一个社会新闻,认识了个人,自称是南方一家媒体的同行,驻站的。聊得挺投机,加了微信,这几天还约着吃过一顿饭。今天中午他突然问我,是不是在跟一个‘查记忆案子的教授’合作。”

江屿握着话筒没出声。

“我当场装傻,说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。”程蔓顿了顿,“他笑了笑,把话岔开了,又聊了会儿别的才散。江教授,我很确定,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你的事,连我报社里的人我都只说过‘在跟一个学术合作’。合作两个字是我编的,‘查记忆案子’这个说法,只有真正知情的人才说得出来。”

“那个人现在还在你身边吗?”

“散了,他约我明天再吃饭。我说考虑考虑。”

“去。”江屿说,“但话要反着说。他不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在跟我合作吗?你就承认,说是个大学的横向课题,没什么意思,最近还嫌占用时间,正想推掉。记住了,越具体越像真的。时间、地点、经费怎么谈的,你现场编。”

“明白,我干这行十几年了。”程蔓在那头轻轻笑了一下,随即又收住,“江教授,还有一件事。这个人叫周子安,我托南方的同行打听了,他们那家媒体确实有这个人,但据说是三年前就离职了。用真名字、真单位履历来接近我,这背后的人很下功夫。”

挂了电话,江屿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趟。小鹿站在旁边等着,不敢出声。

“他们的打法换了。”江屿停下来,看着小鹿,“之前阿贵那批人,是远远地拍,只记录不接触。现在这两个人,一个是假学长,一个是假同行,都是主动贴上来摸底的。摸什么?摸我们的人际网络,摸我们身边谁嘴松,谁可能被套出话。小鹿,从今天起,规矩变了。”

“你说,我记着。”

“第一,案子上的事,出了这间办公室一个字不许说,对谁都不许,包括你的同学、家里人的电话里也不许。第二,不认识的陌生人主动搭话,一概短聊快走,事后立刻报给我。第三,你的通勤路线,从明天开始每天换,别走重复的路。程蔓那边我也会交代。老陈那边的人手……”他说到这儿抓起外套,“走,去局里,这些话得当面定。”

到了局里,老陈正在二楼办公室对着窗户抽烟,看见他们进来,把烟摁灭了:“来得正好,我也正要找你。你们先说还是我先说?”

“我们先说了。”江屿把小鹿被搭讪、程蔓被套话的事讲了一遍。老陈听完,脸色沉下来,半晌没说话,把桌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推了过来。

“看吧。你们对面那栋居民楼,三单元四楼,一间出租屋。”老陈说,“查房屋登记,租了小半年了,房租季付,网签的合同,承租人用的身份证查过去,是个人口注销档案里的死人。房东是个外地老太太,从来没露过面。我的人昨天以消防检查的名义敲开门进去看了一眼,屋里没人住,没行李,没生活痕迹,就窗台上放着一架望远镜。”

“望远镜?”

“落了灰的。”老陈说,“还有三包没抽完的烟,扔在垃圾桶里没清走。你们猜是什么牌子?”

江屿没猜,直接问:“跟阿贵抽的一样?”

“一模一样。”老陈把烟盒的照片拍在桌上,“蓝色软包,本地不好买的牌子,得去城东那两家烟酒店才订得到。我在城东蹲了两天,那家烟酒店的老板认人,说这牌子最近半年就两个老主顾,一个是上礼拜被抓进来的那个瘦子——就是阿贵,另一个是个中年人,开一辆深灰色的小车,车牌他没记住,只记得车尾贴了个儿童座椅的标识。”

“灰车,儿童座椅。”江屿站起身,“带我去那间出租屋看看。”

出租屋里空荡荡的,一股放久了的闷味。窗户正对着专案组的办公楼,中间只隔着一条马路和一个院坝。江屿走到窗台前,拿起那架望远镜,凑到镜头前朝对面看。

视野里清清楚楚是专案组会议室的窗户。二楼,最东边那扇,窗帘没拉严,会议室里那盏常亮的顶灯、白板的一角、桌边几把椅子的位置,全都一览无余。

江屿举着望远镜看了足足半分钟,才放下来。他又低头看窗台,水泥台面上有一圈浅浅的灰印,是长期架设东西留下的痕迹。

“陈队。”江屿的声音发冷,“他们把观察点设在我们对面,隔一条马路。这种位置,我们迟早会发现——他们不可能想不到。可他们还是设了,还留了望远镜不带走,烟盒也不清理。你觉得这是疏忽吗?”

老陈站在门口,抱着胳膊:“不是疏忽。”

“不是。”江屿把望远镜放回窗台原来的位置,一步都没挪动,“这是故意留给咱们看的。意思是:你们的一举一动,我们都看得见。会议室的灯什么时候亮、谁几点来的、白板上写了什么,人家在马路对面看了半年。这是警告,跟贴身摸底是同一套组合拳,一个在远处吓你,一个在近处掏你。”

屋里静了几秒。小鹿站在窗户边上,忍不住小声问:“那这屋子……咱们是封了,还是装不知道接着用?”

“问得好。”江屿转过身,“老陈,会议室从明天起停用,材料全部转去三楼档案室旁边那间小屋。对外一个字不提,就当咱们没来过这儿。灯照常在那间会议室亮着,窗帘照常那么拉着。他们爱看,就让那盏空灯陪他们看。”

老陈笑了一声,笑得没什么温度:“行,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。那个买烟的中年人,我安排人去城东烟酒店附近蹲守。还有,程蔓那边明天赴约的事……”

“她自己能应付。”江屿说,“我们明天在餐馆外围布两个人就行,别靠太近,别让她被看出来有人护着。要是那个周子安饭局上出什么幺蛾子,我们见招拆招。”

三个人下楼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走到院坝中间,江屿抬头看了一眼办公楼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,又回头看了一眼对面那栋黑沉沉的居民楼。

四楼那扇窗的窗帘,动了一下。

江屿的脚步顿住了,扯了扯老陈的袖子。老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,那扇窗此刻纹丝不动,黑洞洞的。

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老陈低声问。

“窗帘动了。”江屿盯着那扇窗,“屋里可能有人。”

老陈二话没说,掏出手机压着嗓子布置:“封锁前后门,电梯控制住,人上四楼,轻一点。”他布置完又补了一句,“江屿,你和小鹿在楼下等着,别上去。”

楼道里的脚步声很快轻了下去。江屿站在院坝里没动,眼睛一直钉在四楼那扇窗上。两分钟后,楼上亮起手电的光柱,接着是开门声、一声短促的呵斥、还有重物撞在门框上的闷响。

老陈的声音从楼上窗口传下来:“江屿!上来!屋里刚跑了一个人,后窗翻下去的,人往巷子里去了!楼上还留了东西,你上来看!”

江屿冲进楼道,三步并两步上了四楼。屋里灯亮着,便衣已经翻窗追出去了。窗台上,原本落灰的望远镜旁边,多了一样新东西。

一部手机,屏幕还亮着,上面开着一个通话界面,通话时长正在一秒一秒地跳。

有人刚才一直在跟这部手机通话。江屿拿起来凑到耳边,听筒里一片安静,过了两秒,一个经过处理的、闷闷的声音响了起来:

“江教授,东西收到了吧?”

“你是谁?”江屿问。

对方没回答这个问题,只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:“窗帘的事,是我们疏忽。替我向陈队说声抱歉,蹲守的人明天记得多带一件外套,城东夜里凉。”

然后,电话挂断了。

江屿握着手机站在原地,愣了几秒,猛地转头对老陈说:“马上通知城东蹲守的兄弟,撤离,全部撤离,他们暴露了。”

老陈刚把对讲机举到嘴边,对讲机里先炸出了声音:“陈队!烟酒店这边出状况了,那辆灰色小车刚出现了,车上下来两个人,直奔咱们蹲守的位置过来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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