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171章 摊子对面的眼睛

记忆深渊 草上飞 2273字 2026-09-24 20:26:22

反测的饵撒出去第五天,对面没动。

体检的日子就挂在那儿,两周的期限一天天往前啃。老盛照旧出摊,看摊的便衣照旧流动。可对面既不动手,也不撤人,桥洞底下安静得反常。老陈嘴上骂闲篇,心里也犯嘀咕:钓着钓着,钩上没鱼,水面上连泡都不冒一个。

“不动,也是一种答案。”江屿在碰头会上说,“可这个答案太薄。我们想知道的是他们敢不敢碰老盛,他们给的是不置可否。饵挂死了,鱼围着转,就是不咬钩。得把饵动一动。”

“怎么动?”

“复市。”江屿说,“让老盛离开局里的安排,回桥底下,正式回去。对外说法就一句,身体无碍,自愿返岗。手续走明面,让所有人看得见。人从我们手心里挪到大街上,挪到他们眼皮底下。鱼要是还不动,那就是死了。”

老陈说,这么挪,等于把老盛自己搁案板上。江屿说先问老盛。

去问的是江屿和小鹿。安全屋里,老盛听完,捧着茶杯想了一会儿,笑了。

“同志,你们商量什么呢。”他说,“我除了这个摊子,什么都没有。你们把我搁这儿,吃住都好,就是手痒。鞋钉不出去,人跟空了似的。他们要看,就让他们看个够。我钉我的掌,他们看他们的,谁也不碍谁。”

江屿看着他。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豪气,从这个只有七天记忆的人嘴里说出来,另有一层意思:他这十几年,本来就是活给别人看的。被看,是他的日常。

“那就这么定。”江屿说,“不过有一条,摊子上出任何事,不顺手、不认识、觉得不对劲的人,您别自己做主,跟我说。您那双眼睛看人细,我不如您,这话不是客气。”

“哎。”老盛应得爽快。

复市第一天,平平安安。桥洞底下的锤子照旧一下一下,老主顾来了两个,送鞋,取鞋,闲扯两句。盯摊的便衣转了一天,记下四个生面孔,全是过路的,没有一个停留。

第二天,小鹿在街对面出了摊。

她没穿警服,也没穿便衣那套,换了身跑早市的衣服,蹲在公交站台边上啃煎饼,一站一个钟头,两天啃了四个煎饼。到第二天中午,她的观察记录写满了两页。回来的时候她把本子往桌上一放,手压着本子,指尖有点抖。

“老师,我对面的公交站台,两天,数出三拨人。”她翻开本子,“一个看报纸的,报纸拿倒了都没翻页。一个遛狗的,狗没精神,他也不管。还有一个坐在电动车上刷手机的,手机是黑的,屏压根没亮。三个人,位置我画下来了。”

她把本子转过来。三个点画在站台示意图上,一个在东侧候车亭,一个在西侧报刊亭边上,一个在路牙子下的电动车位。三条线连到桥洞,正好围出一个三角。

“三个位置,互相都看得见对方的背。”小鹿说,“每一拨待四十分钟,四十分钟整,准点换人。换的人装束变了,站位不变。老师,这不是散兵游勇。散兵游勇换班是松的,这是排出来的表。这是成建制的盯梢。”

“编制。”江屿看着那张图,“成建制镜影队,清口的时候用过,覆盖李师傅他们那天用过。现在拉出来盯一个修鞋摊。小鹿,你把‘组织外围原来真的有一支镜影’这句话记住,别写。四天前我们说组织有成建制的镜影,还是推论。今天,推论落了地。”

第三天上午,江屿自己去了。

他没遮没掩,就在老盛摊子对面街口买了杯豆浆,站着喝。一站二十分钟。他喝得很慢,眼睛没盯着任何人,只用眼角扫。

第一拨换了班。看报纸的走了,遛狗的来了。交接那一下,两个人的视线有个非常短的交叉,一秒钟不到。那一秒里,两个人的目光都朝同一个方向扫了一下。

扫的不是桥洞底下的老盛。

扫的是他站的位置,街口,豆浆摊边上。

江屿又站了二十分钟,第二拨换班,同样的那一秒,同样的方向。第三拨,一样。他忽然笑了,把豆浆喝完,杯子捏扁,扔进垃圾桶,转身往回走。

回程的车上,小鹿开车,忍了一路,没忍住:“老师,你笑什么?”

“我站错位置了。”江屿说,“我以为我是去看他们的,站那儿才发现,我才是被看的。你注意到没有,三拨人,没有一双眼睛落在老盛身上。老盛是档案,档案就钉在那儿,跑不了,不用盯。他们盯的是我。每一次换班,视线都扫我一遍,是在交接‘看江屿的人’。你在对面数了两天,数的是他们的位置。你在的时候他们盯的谁,你回去想。我赌他们也在数你。”

小鹿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。

“测试进第二阶段了。”江屿说,“你把整个局倒过来看。第一轮,四个派出所的散案,测我们的反应速度,答案六天,交卷了。第二轮,从贺临舟那句‘体检’,他们拿到一个新题:我们会不会把档案带走,藏起来,或者送进医院。老盛复市,就是我把答案摆到明面上——不带走,不藏,人还给你摆回街上。现在他们要验这个答案的真假。验的办法就是盯着我。我要是三天两头往桥洞跑,答案就是假的,说明我们心里有鬼。我要是不去,”

“你今天去了。”小鹿说,“还站了一个钟头,喝了两杯豆浆。”

“喝豆浆不算办案。”江屿说,“从明天起,我一个礼拜去一回,买杯豆浆,站十分钟,跟老盛说两句鞋的事,走。规律摆出来,让他们验。他们验我们的规律,我们数他们的轮换。四十分钟一班,一天下来几个班次、几点松、几点紧,记下来。人手有数,就是他们的预算有数。盯梢盯到第三天还没换地段,说明这条线上的人手不富裕。陈队,这个数比什么都要紧——人手紧,说明他们同时在别处还有摊子要摆。”

当晚,江屿又去了一趟安全屋。例行问安,顺便给老盛带了包点心。

老盛接了点心,没急着吃,坐在马扎上搓手上的老茧,搓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。

“江教授,白天有个遛狗的,狗冲我叫的时候,那人拽了三下狗绳。”

江屿一怔。这话没头没尾。

“这有什么讲究?”

“讲究不在狗,在手。”老盛抬起头,“我这条街上,十几年,谁家的人、谁家的狗、谁的手什么样,我都记得。你别笑我记性差,我是只记七天,可七天里我看人,比谁都细。钉鞋的手,得认手。来我这儿修鞋的人,手一伸过来,是干粗活的还是坐办公室的,是庄稼手还是练家子,我看两眼就有数。那人拽绳,绳绕在手上,收、放、再收,三下,劲全在腕子上,狗没动,是他在动。那是练过的手法。遛狗的人拽绳,是往后拽,怕狗跑。他不是,他是往前送,借狗探路。”

“您是说,他不是遛狗的。”

“不是。”老盛说得很笃定,“他那条狗也不像他家的。狗不亲他,一天下来,狗都没冲他摇过尾巴。”

江屿坐在那儿,好几秒没说话。

组织把这个人的记忆格式成七天一格,把他做成一个活体档案,一条不会泄密的柜子。可他们没算到一件事:一个一辈子跟手艺打交道的人,看人的本事长在手艺里。七天,够用了。每一天都是新的,每一双伸过来的手都是新的。柜子自己长了眼睛。

“老盛师傅。”江屿站起来,“往后那个遛狗的要是再来,您什么都不用做,就照常钉您的鞋。他哪天来,几点来的,狗什么颜色,您跟我说一声就行。就当,来活了。”

“哎。”老盛应下来,又坐回马扎上,拿起那只修了一半的鞋,摆好掌,起锤。

锤声笃、笃、笃,稳得跟桥洞底下一模一样。

江屿带上门出来,在楼道里站了几秒,掏出私记纸,就着声控灯的光添了一行:手是练过的。盯我的人,跟狗会面的日子,倒排。

作者感言

草上飞

草上飞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