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199章 辞职信

记忆深渊 草上飞 2008字 2026-09-24 20:26:22

公函风波之后第三天,督察条线报上来的第一句话就是:组长三天没到岗了。

按规定,处级干部连续旷工两天就该启动核查。督察条线自己先扛了一天,扛不住,第三天上午报了市局。开门是上午十一点,纪委的人叫了老陈在场,备份钥匙开的那扇门。门一开,屋里所有人都站住了。

办公室整洁得反常。不是收拾过的整齐,是空掉了的整齐。桌上没有茶杯,没有批到一半的文件,椅子推得端端正正,归在桌下。档案柜上着锁,钥匙就插在锁孔里,没拔。窗台上那盆绿萝浇过水,土是潮的。这是一个把一切东西都安排好了才走的人的屋子。

唯一的异常在桌面正中。

一枚菱形印章,铜的,从正中裂成两半。两个半枚并排摆着,摆得很齐,断口对着断口。断口是新的,茬口发亮,像被人拿着章的两头,在桌面上硬生生磕断的。章旁边压着一封信,信封上落着八个字:海城市局纪委亲启。

信不长,一页,字迹工整,措辞得体得挑不出一个毛病。通篇是辞职的格式,谢组织的培养,陈个人的不足,请批准辞去现任职务。没有承认任何过错,没有解释任何去向,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。

只有最后一段,写了这么一句:

“本人在任期间,经手报备事项一百一十七件,件件有章。个别印章的使用记录,与本人留存之印模不符,请予核查。”

老陈站在桌边,把这一页信拿起来,读了一遍。又读了一遍。第三遍读完,他把信纸放下,一拳砸在桌面上,桌角那两个半枚碎章跳了一下。

“这是留的!”老陈指着那行字,“他把‘对不上账’四个字,明明白白留下来了。他在告诉纪委,章不止一枚,用章的不止我一人。这封信通篇不认错,就认这一条——他到死,不,他到走,都把自己择在‘用章人’外头。他这是把自己当证物,留下来了。”

纪委的人把碎章和信收走登记。老陈要来了比对权,当天下午就丢给了小方,让他连夜比。

小方比了一夜。天亮的时候,两份拓片并排投在屏幕上。左边是贺临舟档案里封存的那枚章的印模,右边是B3配电箱、备用电台审批单上出现过的菱形章拓片。形状、尺寸、菱角,全一样,同一个模子出来的。可小方把两张图叠起来,叠出问题了:封存那枚章的印面右下,有一道很浅的磨痕,磨痕的位置每一次落印都在。而审批单上那几枚章,磨痕的位置偏了小半格。

“同模,不同印。”小方说,“一个模子铸出来的两枚章。贺临舟揣的是一枚,往外盖章的,是另一枚。要么,是有第二个人拿着第二枚章在替‘渠道’办事。要么,”

他停了停,没把“要么”说完。江屿坐在轮椅上,替他说完了:“要么贺临舟的那枚,才是被替的那枚。他经手一百一十七件,件件有章,可他自己留的印模对不上账。他不是不想对账,是他的账里,被别人的章盖进来过。他发现了,用的是消失这一招。”

徐砚之遗言的丙条,专案组早就背熟了:菱形章共七枚,你已见两枚。如今,第三枚在贺临舟的桌上,自己磕碎了。剩下四枚在谁手里,一枚一个谜。而贺临舟本人,人去哪了,监控给出了最后一段:失踪当晚十一点整,他独自走进市局地下车库,走进监控画面的边缘。十一点零七分,车库的监控按“例行维护”计划,黑了四十分钟。四十分钟后画面恢复,车库里他的车还在,人没了。

维护申请单,小方调出来了,审批栏里盖着菱形章。

程蔓是这天上午来的,带着她挖了一夜的旧料。十年前“特殊事项直通渠道”设立的时候,市局内网发过一则短讯,讯里提了一句,首批执章人共七人,全部签署保密承诺,名单不公开。这条短讯四年之后随渠道撤销公告一起沉了底,程蔓是从网页存档的旧行里把它抠出来的。她把打印出来的报道拍在专案组的桌上:

“七个人。名单保密,可我顺着这十年的人事变动倒着摸,摸出来一串:七人里,一人病故,一人提前退休后迁出省,一人涉泄密案处理后调离,还有失踪记录在案的两人。贺临舟是第六个,第五个出事的。十年,七个执章人,出问题的出到了五个,比例比一线缉毒还高。”

她说到这儿,停了一下,指节在报道上敲了敲:

“这条链子十年里一直有人接力。像是有这么一拨人,在接替着保管什么。”

江屿坐在桌边,看着证物袋里那两个半枚碎章,看了很久,缓缓开口:

“或者,有人接替着,使用什么。保管是守,使用是花。七个人接连出事,不是守章的人守不住,是用章的人用得太勤。每一枚章落下去,都是一次报备、一次放行、一次抹平。十年落了多少次,渠道里就过了多少事。贺临舟的一百一十七件,是明面上的账。对不上的那部分,才是这条渠道真正跑过的货。”
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老陈把烟盒摸出来又放回去,现在是会议室,他忍着。他改口下达的是布置活儿:“小方,把菱形章的每一次落印记录,能找到的全部倒出来,按时间排。小罗,十年人事那串,程蔓给的名字,一个一个补档案。程蔓,那则旧讯的原网页,想办法把存档快照固化,走公证。”

碎章当天下午装进了证物袋。江屿是在装袋之前看的,看了很久。袋口封上之前,他忽然叫住了老陈。

“陈队。有件事,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。”

老陈回头。

“贺临舟失踪前最后一次调阅,是电子调阅,什么记录?”江屿问,“小方查车库监控的时候,我让他顺带拉了贺临舟的调阅日志。他失踪前一天下午四点,在内网调了一份旧卷宗,警局泄密案的原始卷,就是老宋那案子的母卷。”

老陈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了。他没马上说话,站在原地,手指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点。半晌,他骂了一句,骂得很低,没人听清骂的什么,听清的只有骂完之后的布置:

“把那份调阅日志打印出来,锁密卷。老宋的提审,从上午十点,改到今天下午。不等了。”

他抓起外套往审讯区走,走到门口又站住,回头对着屋里剩下的人交代了最后一句:

“都记着。两个口子,泄密案一个,渠道一个,本该都死透了。同一个星期里,两个一起睁眼。”他顿了顿,“这种事没有巧合。走。”

审讯区的方向,老陈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过去了。江屿坐在轮椅里,被小鹿推着,跟在最后。证物袋里那两个半枚的碎章,随着轮椅的颠动,在袋底很轻地碰了一下。

作者感言

草上飞

草上飞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