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205章 泄露版

记忆深渊 草上飞 2133字 2026-09-24 20:26:22

开棺的手续还没批下来,行动组先开了个闭门会。

会开得很沉。聂川的卷宗摊在长桌中间,还原录音的打印稿压在卷宗上。人到齐了,江屿没绕弯子,把话说透了:

“重塑是组织技术金字塔的塔尖。从江岚的笔记到郑岚的理论稿,十年里它只在纸上。连镜使那一层的人,都未必人人掌握——贺临舟那批执章人,碰的是渠道和账,不是手术。可它现在,被用来给一个建材公司经理办新身份,办得连十年枕边人都说不出哪儿不对,得靠一颗牙才认出来。”

他环视一圈:“各位想想这意味着什么。这就像有人把军火库里的东西偷了出来,拿到黑市上卖。我关心的不是聂川这一单。这一单是货,是样品。我关心的是这条泄露的链子,从军火库哪个口子出来的,通到黑市的哪个摊位上。”

老陈接话:“那就从两头查。库这头,二十年里接触过理论的、有纸面权限的,一个个过。摊那头,”他停了停,看向屋里,“摊那头,得找懂黑市话的人。”

这个人是现成的。程蔓的线上有个线人,圈里叫“眼镜”,在城西的灰色地带混了半辈子,什么风声都过他的耳朵。约是两天后约上的,地方在城西一家老茶馆的包间,程蔓牵线,江屿和老陈去的,小鹿在车里记录。

眼镜五十来岁,真名没人叫,人如其号戴一副厚镜片,坐下来先给自己续了三杯茶。江屿没废话,把想要的东西说了:地下圈子里,近一两年,有没有一种新买卖,能把一个人整个人换掉。

眼镜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
他放低了声音,身子往前倾:“你们问到点子上了。这事,圈里有风声,风声还不小。”他说,“近半年,城西地下圈子里悄悄流传一种服务,行话叫‘过桥’。我给你们翻翻译,帮你把这辈子整体换掉。债主、仇家、案底,跟着你这个人一起消失。人还是活人,身份是新的,脸是谁都认不出的那种新,派出所查不到,仇家找不着。价钱是天文数字,我没打听具体数,打听这个数的人本身就危险。而且这买卖规矩大,只接熟人介绍,不接生面孔。介绍错一个人,介绍人自己都没好下场。”

“接过谁的?”老陈问。

“这就是我来之前犹豫的地方。”眼镜说,“我知道两个。两个老板,做建材和拆建的,生意场上输了身家,欠一屁股还不上的债,想‘过桥’。一个,去年秋天人失踪了,家里报了案,到现在没影,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另一个,”他顿了顿,摘下眼镜擦了擦,“另一个现在在城东做义工,天天扫大街那种。我去远远看过一眼。那人逢人就笑,见谁都笑,笑得那叫一个和气。可我是看着他发家的,那人从前抠得一分钱掰两半,赢了他爹都能翻脸。现在跟我说放下就放下?跟换了芯子一样。”

包间里静了几秒。江屿坐在那儿没动,后背一点一点地凉上来。

这不止是一条泄露链。这已经是业务了。过桥,把一个人从这座桥上抹掉,送到那座桥上,以别人的身份重活。取这个名字的人透着一种得意,一种把人命当货过手的得意,江屿听这两个字,牙都是酸的。

老陈问得更直接:“组织自己人干的?”

眼镜摇头,摇得很确定:“干不了,也不会干。我跟你们说句掏底的,‘镜中世界’那伙人做事向来干净,从不留活口,从不接外单,买卖两个字跟他们不沾边。他们要谁,是要,不是卖。这路野活儿,只接单、只收钱,像是从里面跑出来的东西。跑出来的东西在外头落了地,生了根,开始接活儿了。”

“从里面跑出来的。”江屿重复了这半句,“什么时候跑的?”

“这我就不知道了。”眼镜把眼镜戴回去,“我只能说风声。风声是半年的,可买卖的手艺,你看那个建材经理,那是十年的手艺。风声半年,手艺十年,你们自己算。”

会面之后两天,小鹿在整理聂川案时间线的时候,叫住了江屿。

她把一张表格摊开,指着2006年那段:“老师,你看这个。聂川‘溺亡’前一个月,消防队里来了个新调入的,编制上写的是心理辅导教官。这个人到队之后办了一轮全员心理测试,全支队都测了。我把测试名单和测试记录对了一遍,全支队一百多人,只有一个人做了两次。”

她把手指移到那一行。名单上,第二次测试那一栏,只有一个名字:聂川。

“第一次是筛子。”江屿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,“第二轮筛,筛身体底子、筛心理承受、筛记忆结构的稳定性。第二次是手术刀,刀已经落在人身上了。”

他把名单翻到第一页,看编制信息。教官的档案是后来补录进系统的,原始调令找不到了,签字栏盖的是一个他已经很熟的形状,菱形章。

“他们二十年前就在挑人。”江屿把名单合上,“挑身体底子好、社会关系单薄的年轻人,做重塑的料。聂川,父母双亡,未婚无子,中队里独来独往——从料的角度看,是完美的料。追悼会上连一个会较真的家属都没有,唯一的家属是个连自己名字都签不利索的‘母亲’。这不是巧合,这是采购标准。”

散会的时候天黑透了。行动组的人一个个走完,江屿独自留在会议室。

白板上还画着那条时间轴,2006的点和2016的点,中间那段空白。他拿起笔,在空白上方写了两个字,是眼镜带来的行话:过桥。写完,把这两个字圈了起来。

圈完,在旁边另起三行小字:

技术从哪泄露的?——眼镜说风声半年、手艺十年,漏口在内部,在早年。

接单人是谁?——只接熟人介绍,介绍人本身就是链条的一环。

钱流向哪里?——天文数字的钱,不会烂在账上。

三行写完,他退后一步,看着整块白板。白板的最左上角,还留着前一阶段写着没擦的四个字,镜中世界。组织的终极图谋,他这一年一寸寸拼出来的:以他人的身份,永生。老人换进年轻的壳,逃亡者换进清白的壳,塔尖上的人换着一个又一个身体,活下去。

而“过桥”,是这个图谋的残次品。同样的塔尖技术,同样的换壳,只是被偷出去的人砍掉了图谋,只留下了买卖。永生不永生无所谓,有钱就行。组织的圣杯,在黑市上论斤卖。

江屿把笔搁回槽里。白板前站了一会儿,他把聂川案那一页时间表从桌上拿起来,翻到背面,那三行字的草稿还在他自己口袋里的便签上誊着。他把表格正面朝下扣回桌上,转身关灯。

走廊的声控灯一段一段亮起来,又在他身后一段一段灭下去。走到办公室门口,口袋里的手机震了。是老陈,开棺的手续批下来了,明早八点,公墓西区。

江屿回了两个字:准时到。

回完他站在原地没动。手机屏幕还亮着,照着他自己的半张脸。他想起眼镜擦眼镜时说的那句“风声半年,手艺十年”,又想起那份只有一个人做了两次的测试名单。二十年前落下的漏口,漏出来的东西如今在城里接单。他把手机揣回兜里,按灭了屏幕,往电梯走。

作者感言

草上飞

草上飞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