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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0章 收网·古籍部

记忆深渊 草上飞 2989字 2026-09-24 20:26:34

曹敏这条线养了十一天。

十一天里,行动组的人轮着去古籍部借书,借的还是那批县志和旧档。小鹿去了三回,小方去了两回,连小罗都办了一张借书证,扮成给族谱补页的街道办事处职员。借阅记录一份一份带回来,曹敏的登记簿照常记着,一个字没改。十一天的记录拼到一起,采集员的班表浮出来了:他们不是每天来,是隔一天来一回,来的时间不定,但有个死规律,只在闭馆前一小时到,闭馆铃响之前走。

老陈拿着班表看了半天,把日子圈了一个:“周四。周四这位,连来四回,回回都借《海城县志》卷三。就他。”

抓捕方案定了三稿。第一稿是进门就按人,被江屿否了,理由是终端在没开机的时候跟一块废铁没区别,抓了人拿不到“触读”的现行,检察院那边不好交代。第二稿改成放终端开机,可采集终端一联网就会上传,上传完有可能远程自毁。第三稿是小方出的主意:把整栋馆的对外信号在配电间里掐掉,让终端在上传的第一秒就被本地设备接管——上传失败,数据留在机身里,自毁指令进不来。方案就按第三稿走。

行动定在周四晚上,古籍部闭馆前一小时。

晚上七点,人各就各位。老陈扮成保洁,推着保洁车坐在三楼走廊尽头,拖把立在车边,他自己捧着个保温杯,帽子压得很低。小方带着设备进了配电间,信号屏蔽器接好,戴上耳机盯着频谱。小鹿守在借阅台,扮成查资料的夜校学生,面前摊着一摞旧报纸,手里捏着一支笔,笔帽没扣。程蔓和曹敏在一楼服务台,曹敏照常做她的闭馆登记。江屿人在对街的茶馆里,面前一壶茶没动过,眼睛盯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馆里馆外的几个监控画面全在这台机器上。行动组第一次正面端聚忆网络的节点,指挥的位置他给自己定的规矩是不进场,场里有老陈,场外的眼睛得留一双。

八点过一刻,各点位陆续报了一遍“正常”。江屿对着领口的话筒交代了最后一遍要领:“都记住,等终端开机上传,再动手。他不开机,我们不动手。拔网线没用,要的就是他开机那一秒。还有,馆里要是还有别的读者,一个都不许惊动。”

“明白。”几个声音先后应了。

八点十七分,画面里走进来一个人。

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,五十上下,进门先在登记台写了名字,字迹很快。他没有像别的读者那样在阅览区绕,径直上了三楼,进了古籍部,直奔县志架。到了架子跟前他站了几秒,抬手从《海城县志》卷三的书脊后面摸出了一样东西,巴掌大,扁的,黑壳。

采集终端。

“来了。”江屿的声音压在话筒里,“各单位,准备。”

监控画面里,灰夹克端着终端走到窗边的阅览桌,坐下,按了开机键。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,终端开始搜索信号,搜索条转了半圈,接入,开始上传。

配电间里,小方的手落了下去。整栋馆的对外信号被切断,同时本地接管设备顶了上去,把终端的连接引到了自己的口袋里。他盯着屏幕,报出一句:“上传失败,终端已被本地接管。数据在机身里,跑不了。动手。”

古籍部里,灰夹克的目光落在了终端屏幕上。上传进度条卡住了,卡了几秒,跳出一行他没见过的提示。他的手停了停,随即把屏幕凑近又看了一眼,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转身就往门口走。

门口守着“借书”的小鹿。她按预案站起来,装作要上书架的样子挡了半步路。灰夹克绕了一下没绕开,两个人的肩膀撞了一下,他抬手,终端已经举过头顶,朝着水磨石的地面就要砸下去。

“人赃!”小鹿喊了出来。

走廊那头,老陈的保洁车动了。老陈从车上下来,两步并成一步,到跟前的时候灰夹克的手正往下落。老陈一手抓腕,一手别肘,顺势把人往桌上按,整串动作一气呵成,终端从那人手里脱出来,掉的方向变了,落在小鹿提前铺好的软垫上,弹了一下,没响。老陈把人按在桌面上,腾出一只手把终端从垫子上捡起来,掂了掂,说:“小心点儿,那是国家财产。”

灰夹克被按着,喘了两口,没再挣。楼下,程蔓陪着曹敏上了三楼,曹敏一进门看见这场面,愣在门口,手里的登记簿差点掉地上。老陈冲她点了点头:“曹老师,麻烦您把今天在场的读者登记复印一份。别的人,该干什么干什么,闭馆照常。”

现场勘察连夜做完。

起获的东西摆在行动组会议桌上:采集终端一台,机身里存着完整的登记数据库和上传日志;终端之外,从灰夹克内袋和县志架的书脊后面,先后搜出了“井水”登记名册三册。

名册是纸的,手写,格线是自己拿尺子画的。三册摞起来不厚,可翻开第一页,屋里看的人就都没说话了。名字,一个一个的名字,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两栏,一栏写籍贯和旧居门牌,一栏写一个字母。小方把三册数完,报了数:一百一十七个名字。名字后面那个字母,从A排到D,不是随机的,档案里见过这套写法,能量评级。

程蔓一页一页翻。翻到第二册中段,她翻页的手慢了下来,再翻两页,停住了。

她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上去。

“这里面,”她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,“有陶然的名字。”

陶然,社会线的线人,给专案组递过三次消息的那位。江屿的记忆里立刻对上了人。程蔓的手指顺着那一列名字往下走,走到第三册,又停了一下。

“还有林芳的女儿。”她说,“林芳您记得吧,庆云巷那个案子里,替我们看过巷口的邻居。她女儿也在这册子上。评级C。名字后头注着一行小字,‘协助警案人员,能量易触’。”她抬起头,把册子转过来推到桌子中间,“他们在给每一个帮过专案组的人记账。帮一次,记一笔。这册子上的一百一十七个人,不是他们随机抽的井水,是一份名单,名单的题目就是我们。谁靠近过这个案子,谁就被登记。曹敏管了十二年古籍,她的名字在第一册第三页,评级B,备注写着‘常驻,稳定’。”

会议桌上安静下来。老陈伸手把三册名册拿过去,自己从头翻了一遍,翻得比程蔓慢。翻完,他把册子合上,压在手掌底下,半天说了一句:“查了这些年,头一回,白纸黑字,一个点上的账全在我们手里。”

“还不止这一个点。”江屿把采集终端的解析报告摆出来,“上传日志里有上级节点的接入记录,编号对得上档案里‘三级节点’的第二级。这台机器每次上传,是把这边的账交上去。也就是说,端了这个点,上面那一级的账房,今晚到点没收到货。这算我们头一回让对面疼了一下。”

夜里的突审是老陈亲自带的人。

审讯室里,灰夹克坐在椅子上,人不慌,手铐戴着,坐姿还挺松。他报的姓名身份证,当场一查,是假的。指纹比对出来一个旧案底,八年前的盗窃,案卷上的名字跟档案里“镜影”一级的外围编号对得上,是个外围跑腿的,行话里叫“掐页人”,专管到点上翻书掐页、喂终端。

老陈问他终端怎么操作、名册怎么录、上面一级的联系人是谁。他答得很省,操作说了,录入说了,联系人只字不提,只说货是放在指定地点的,人没见过。问到上传的上级节点,他把嘴闭上了。

问了一个多钟头,能榨的都榨得差不多了。老陈合上笔录,站起来,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了句跟我们走一趟吧。

灰夹克站起来,走到门口,忽然停了步,回头笑了。

笑得很慢,笑纹一道一道堆上来。隔着单向玻璃看见这个笑,江屿的心往下沉了一沉。审讯里最不怕的是哭穷喊冤的,最怕的是这种松的,他知道点别人不知道的东西,而且笃定这东西能保他。

“你们端得掉一个点,”灰夹克说,“端得掉一口井吗?”

审讯室里没人接话。老陈朝门口的看守抬了抬下巴,人被带了下去。

观察间里,江屿站在玻璃后头,看着那人走出门的背影,站了一会儿才开口。他对身边的老陈说,也是对着这间空了的审讯室说:

“井在哪儿,你就会说的。不用等到今晚过后,也不用等明天。名册上那一百一十七个人,每一个都是你的账。三册账,一笔一笔对下去,哪个名字录进去的时候你在场,哪个名字的评级是谁定的,你跑腿八年,路全在你的腿上记着。你替他们掐页,我们替你翻账。井在哪儿,”他把玻璃上那面单向的反光看了一眼,转身往外走,“翻着翻着,就见了。”

老陈跟出来,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。走到楼梯口,老陈追了一句:“今晚的战果,我连夜报局里。名册上那一百一十七个人,从明天起,一个一个安排保护。陶然那边我去,林芳女儿那边,找个由头,别吓着孩子。”

“还有一个。”江屿在楼梯口停下,“曹敏。她那页上写着‘常驻,稳定’。今晚这个点端了,对面迟早知道账房断了一条线。她今晚就跟程蔓在一楼坐着,全程都看见了。她现在是证人,也可能变成下一个名字,得换个地方住一阵。”

“安排。”老陈说,“家属院还有间空房。”

两人下楼。行动组办公室的灯还亮着,小鹿和小方还在对终端数据,程蔓坐在桌边,面前摊着那三册名册,一页一页往里贴索引条。江屿走进去,把自己的外套搭在椅背上,坐到她对面,拿过第一册,翻到第三页,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名字,然后往后翻。

“贴完这一册睡觉。”他说,“剩下的明天贴。这一百一十七个名字,从今晚起,归我们管。”

程蔓应了一声,手上没停。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,楼里的走廊一盏一盏灭了灯,只有这一间亮着,翻纸页的声音一直响到后半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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